黄裙女定睛看去,哪里是什么影子。
薛向踏着湖波而来,脚下仿佛踩着一层细密的浪光。
行至近前,他敛起笑意,拱手深深一揖,“薛向拜见元君。”
黄裙女怔了怔,慌忙去扯头上面纱,却见薛向正凝视着自己,眼中藏不住的欣赏。
她心中微喜,便放下手来。
薛向道,“承蒙元君馈赠一千灵石,薛向已铭记于心,今日得见,当面致谢。”
黄裙女摆手“些许薄礼,何足挂齿,倒是你在迦南郡频生风波,叫人担心,迦南的乱子可是了了?”
薛向点点头,“元君怎的来了沧澜州,可是也准备去魔障之地?”
黄裙女微微颔首。
薛向道,“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雪剑那丫头多嘴了吧。”
黄裙女道,“不算什么麻烦,就是招揽一些得力人手,一并进入其中。
人已经找的差不多了,不必挂怀。
好了,你我难得见面,不说这些俗事了。
薛郎君,你那首《明月几时有》,是怎么写出来的?
全篇真不似人间语。”
湖畔微风徐来,吹得水面波光潋滟,也吹淡了黄裙女眉眼间的幽怨。
薛向与她并肩而立,谈诗论文,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妙语生花。
黄裙女初时只是静静听着,渐渐地,眼神也明亮起来,唇边浮现久违的笑意。
两人一问一答,话题从《明月几时有》谈到古人咏水咏月的妙处,再到诗中寄情与写景的分寸。
黄裙女轻轻抿唇,“与君论诗,便似这湖水清澈,不染尘埃。”
薛向微笑作揖,“得元君一言,胜我十年读书。”
正说得兴起,远处传来雪剑急促的脚步声。
她上前低声道:“元君,小郡王来了。”
黄裙女神色微变。
薛向一怔,心中立刻生出警惕。
他虽不知谁是小郡王,但从雪剑的语气中,便听出几分不善的意味。
雪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对薛向道:“你先避一避。”
薛向原本打算翻墙离去,脚下才要动,雪剑却急急伸手拉住他,“来不及了,小郡王身具四灵鬼宠,若他有心搜寻,你动静再轻也瞒不过。快,到那边去。”
她指向不远处一堵粉墙后,墙影正好被湖边垂柳遮掩。
薛向不再多言,快步隐入墙后。
不多时,脚步声渐近,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走上湖畔长廊。
他生得眉眼英俊,却透着凌厉的寒意。
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周围,落在黄裙女腰臀上,目光又多了几分侵略性。
他怀中抱着一束盛开的玫瑰花,笑容里带着一丝轻佻,缓缓开口:“伯母,许久不见,侄儿特来探望。”
黄裙女面纱早已垂下,隔绝那灼热的视线。
“魏如意,用不着你假惺惺,你速速离开。”
黄裙女竟对他深恶痛绝,连面上工夫都不肯做。
小郡王却不急不恼,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伯父亡故,世子年幼,伯母孀居,我做侄子的,勤加探视,也是应当的。
毕竟伯母未入雍王府时,便有靓绝江左的美誉。
细算来,伯母而今也不过双十年华,豆蔻春风,桃妖杏艳,侄儿也担心倘流出风言风语,玷了我皇室尊严。”
“大胆!”
黄裙女寒声道,“你魏如意打的什么主意,谁人不知。
雍王府尚有世子在,尚有我这个雍王妃在,轮不着你兴风作浪。”
魏如意微微俯身,靠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嘲讽,“伯母,我劝你放明白些。
世子自幼多病,这些年龙肝凤髓也吃过吧,如何?
苟延残喘罢了。
我才是雍王嫡亲血脉。
而你,不过是续弦,还是皇室为买好你叔祖……
不提也罢。
你嫁入雍王府时,雍王伯连下床都费劲。
说句大胆的,伯母只怕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吧。”
话至此处,他眼神越发大胆,“伯母放心,你嫁一回雍王府,侄儿总要让你做一回真正的雍王妃。”
“滚!”
黄裙女厉喝一声,掌心寒光湛然。
魏如意恨声道,“休要不识抬举,待我寻到虬龙杖,开启雍王秘藏,宗老们会认定谁是嫡传正宗的。
我劝你想清楚些,是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是与我双宿双飞,做对神仙眷侣。”
“雪剑,都录下了吧。”
黄裙女忽然高声道。
魏如意惊怒交集,雪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录下了。”
“好得很,拿去给宗正瞧瞧,看看魏如意是该千刀万剐,还是该禁入猪笼。”
“你!”
魏如意深吸一口气,“休要吓我,若真有录影,我的四灵鬼宠,不会发现不了。
咱们走着瞧。”
他虽放出狠话,终究不敢在此逗留,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目送魏如意远去,黄裙女脚步轻移,绕到隔墙一侧,微微探首,见薛向正藏于阴影中,便压低声音道,“出来吧。”
薛向反手一揽,将她轻轻拽入墙后,动作带着几分急迫。
黄裙女身子一颤,心头宛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薛向贴近她耳畔,低声道,“别乱动,魏如意的鬼宠正往这边飘来。”
黄裙女微微抬眸,透过面纱看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风,“你能看得见?”
“我有玄夜瞳。”
薛向压低声音,“它过来了,别说话。”
话音未落,四周气温骤降,阴风似从地底涌出,卷着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裙女下意识地缩进薛向宽厚的怀中,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薛向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畔,痒痒麻麻,若非有面纱遮掩,她那早已红透的脸,简直不能见人。
薛向鼻端袭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令他心神微荡。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汇成一段暧昧的空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