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磨砺,每一次震动,都伴着极细的骨鸣。
沈南笙的唇角渗出一丝鲜血。可是他的眼睛,却比这林中的兽影还要可怕。
他知道,服下兽果是九死一生之路。
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的名字,将永远埋在薛向的影子之下。
他不允许。
他的双目紧闭,耳中渐渐听不见外界,只余下心口中那一声声雷鸣,“更强一点,再强一点。”
兽果的药力如潮,他的血液似在燃烧,经脉被撕裂又重塑。
不知何时,夜色降临,月光透过林缝照在他满是血痕的肩膀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银光。
“薛向,下次见面,我要让你知道,沈南笙到底是何人!”
…………
大漠极北,玄武寒潭。
此地四季皆冬,天地间只余下呼啸的寒风。
整个湖潭被冰雪环绕,白茫茫一片,风声在这里刮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人的脸上。
潭心,吕温侯安坐于浮冰之上。
他上身赤裸,皮肤被冻得通红,却如雕刻的石像,一动不动。
肩膀宽阔,肌肉的线条沉稳而内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天地的鼓点。
寒潭中的水,极寒至阴,据说连结丹修士若坠其中,亦会立刻冻成冰雕。
而吕温侯,正以真身镇压寒潭,强行让极寒之力侵入体内,磨炼骨髓。
每一次吸气,寒气沿着经络渗透进骨缝,令他浑身发抖,血液在骨髓里被迫重新凝练。
冷到极致,反而生出炽热的力量。
他的眸子闭得很紧,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冰珠。
只有心跳的声音,咚咚作响,似乎要震破这片死寂。
自从败给薛向,他便祈求家族开放此间秘地。
无视任何人警告寒潭炼体的巨大风险。
相比风险,他更不能承受,他败在一个寒门素户手下。
吕温侯呼气成霜雪,双眸睁开,前方迷蒙寒气仿佛聚成薛向的身影,他冷然喝道,“薛向,二次试炼,必让你知谁为真正魁首!”
………………
九分山半腰,魏宅静静地倚在山石与翠柏之间。
初冬的风从山谷里吹过,卷起白色的雾,铺到廊下时已带着点潮意。
这一夜,云梦城城令魏央独坐在书房。
案上,一盏宫灯静静燃着,烛影摇曳,把他的脸衬得略显疲惫。
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封蜡已被拆开,信纸上龙飞凤舞,字迹沉稳而冷冽。
“迦南郡掌印之职,兼十一堂堂尊,授六品仙符。即日赴任。”
魏央凝视着那几行字,手指缓缓摩挲着信纸,指尖发凉。
七品到六品,看似只是一阶之差,可在官途之上,已是天与地的距离。
尤其是,他并非儒生,在镇军系统内部,排位也不靠前。
这一步跨过去,便如鱼跃龙门。
他也知道,忽然降下这个机会,有两条理由。
一,近来,云梦发展得实在太好,尤其是绥阳镇的异军突起,为魏央积攒了太多的功绩。
二,有人需要借他之手,发一发功。
而这两条理由,都归结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的得意门生,薛向。
因为,人家给的条件,也是明确的。
希望他亲自举荐,走云梦城的流程,将薛向的人事关系调入迦南郡第二堂。
本来,薛向身为郡考第一,按惯例,他的人事关系,要先转入沧澜学宫。
由学宫方方面合议后,再转至州里,再来分给实职。
当然,魏央如果出手,只是打破惯例。
毕竟,走学宫那边,只是惯例,并不是律法明定的规矩。
律法明定的规矩只有一条,郡生,可任亲民官,凭功劳,升迁官级,上限仙符九品。
薛向身为郡考魁首,任职履历丰满,功勋卓著。
魏央将他的人事关系,转入迦南郡第二堂。
第二堂会立即下发仙符,至少坐实仙符十品。(注:薛向原来只是代理掌印,实职是正室级,没有获得仙符的资格)。
即便他,放任薛向人事关系走学宫那边。
最终,薛向也不会立即被授予九品仙符,还是只会得到十品仙符。
看似二者没有区别,但魏央却清楚,这里面区别大了。
郡考结果,魏央自然也会关注。
整个沧澜州诸郡,魁首几乎都被荫生夺取,唯独迦南郡,薛向异军突起,抢走魁首之位。
迦南郡的这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丢尽脸面。
他们不肯善罢甘休,本就是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