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雷自天外炸响,却无云无雨。
只见碧游村上空,天幕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金箔,层层叠叠,扭曲翻卷,最终显化出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图卷——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星轨日月……皆由流动的金线勾勒而成,纤毫毕现,却又虚幻缥缈。图卷中心,赫然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殿,殿门紧闭,门环乃两条首尾相衔的金蛇。
而在那殿门之上,一行古篆缓缓浮现,金光灼灼,字字如刀:
【一念生,万念死;双全者,即彼岸。】
“原来如此……”陆玲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却强迫自己一字字读出,“所谓双全……不是让人活着,也不是让人死去……”
“是让‘生’与‘死’,在同一个念头里,同时成立。”
“让‘我’与‘非我’,在同一个躯壳里,共存共生。”
“让‘现在’与‘过去’,在同一个瞬间里,彼此吞噬,彼此供养……”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刺向赵归真:“所以……那些村民的自毁,根本不是指令!而是‘双全之境’开启时,‘生’之念被强行抽离,‘死’之念获得绝对主导权的……自然结果!”
赵归真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轻轻一弹。
一粒金尘,飘向陆玲珑眉心。
陆玲珑本能欲避,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是被制住,而是她自己的炁,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都在那一瞬,与那粒金尘产生了诡异的同频共振!
“别怕。”赵归真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你比他们……幸运。”
“因为你的‘我’,足够坚硬。”
“而他们……”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金焰之眼中,竟似有怜悯一闪而逝,“他们的‘我’,早在三年前,就被马仙洪,用‘养心汤’,一勺一勺,喂给了‘彼岸’。”
马仙洪如遭重锤,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同样金纹密布的树干。
“不……不是我……”他嘴唇哆嗦,声音破碎,“我是想救他们……我想用双全手,把他们失去的记忆……找回来……”
“找回来?”赵归真轻笑,笑声却让空气温度骤降,“马仙洪,你连‘失去’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真正的‘失去’……是连‘寻找’这个念头,都成了别人的养料。”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双全之境”的金箔天幕,悍然降临!
不是陆玲珑之前带走张灵玉的遁光。
这道光,纯粹,炽烈,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审判之剑!
金光落地,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垮,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左耳戴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耳钉,右耳后,一道浅浅的、新愈合的伤疤,蜿蜒如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扫过十二上根器惊骇的脸,扫过马仙洪绝望的眼神,最终,落在赵归真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
“赵归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双全之境”所有的嗡鸣,“你错了。”
赵归真眉头微蹙:“哦?”
“你说‘双全’是钥匙。”男人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金纹便如遇烈阳的薄冰,无声消融,“可钥匙,是用来开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