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花运好非我意(2 / 4)

“楚匠造的断续膏,三年前就绝迹了。”他声音低下去,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砧,“因为第一批试膏的三十个楚匠,全在子时三刻变成了膏——人形的膏,会走路,会说话,说的全是当年造膏时骂过的脏话。后来有人把他们熔了重炼,炼出的膏涂在剑上,剑能吃人。再后来……”他顿住,右臂骨片“咔”地轻响,最上一枚裂开细纹,渗出淡金色浆液,与李砚腕上伤口流出的竟如出一辙,“再后来,我们挖开黑水河床,在龙骸第七节脊椎凹槽里,找到一块还没化完的膏。它正在长牙。”

李砚终于抬眼,目光掠过校尉手臂,落在他颈侧——那里有道旧疤,形如半枚残缺的磬,边缘泛着与龙血晶相同的赤褐色。“您是‘磬音营’的人。”他轻声道,“楚人以血肉筑堤,磬音营是第一道闸门。”

校尉左眼灰翳骤然翻腾,右眼却彻底暗下去,变成两颗蒙尘的琉璃珠。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脚,靴底用力一跺。脚下黑水沟的苔藓轰然炸开,灰黑碎屑如雨纷飞,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壁湿滑,爬满同样泛着油光的苔藓,但苔藓缝隙里,密密麻麻嵌着无数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每只铃舌都是半截人类小指骨,正随校尉心跳微微震颤。

“跳下去。”校尉说,“若你真是药师门徒,该认得这井名。”

李砚没问。

他解下腰间药囊,倒出所有药材——云雾茶梗、腐骨藤叶、哭魂草根须、三枚风干的蟾蜍胆……尽数碾碎,混着自己左耳后痣上新挤出的血,搓成三颗鸽卵大的褐丸。第一颗含入口中,第二颗塞进右耳,第三颗用银针穿了,悬在眉心正上方半寸处。银针尾端蓝丝线无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里浮出三个不断旋转的篆字:生、死、疑。

他纵身跃入竖井。

下坠时风声如啸,却听不见铃响。直到下坠近半盏茶功夫,耳中褐丸药力化开,一股辛辣直冲天灵——他猛地睁眼,看见井壁青铜铃正疯狂开合,每只铃舌小指骨上都浮起半透明人影,影子们齐齐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眉心悬着的银针突然剧震,蓝火“噗”地暴涨三尺,火中篆字“疑”字崩裂,化作万千金粉,纷纷扬扬洒向井壁。

金粉沾上小指骨,骨上人影立刻扭曲、拉长,化作一道道灰白丝线,顺着井壁苔藓疯长,眨眼织成一张巨大蛛网。蛛网中央,赫然悬着一口半透明的玉磬,磬身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暗金色血液缓缓流动。

李砚在离磬面三寸处停住。

不是他停的。

是那口磬自己震了一下,震得他全身骨骼嗡鸣,连牙根都在发酸。磬面上浮出三行血字,字迹与校尉左眼翻涌的蝌蚪文同源:

>一叩:药非医病,乃医世之疮

>二叩:师非授业,乃授劫之匙

>三叩:徒非承道,乃承咒之皿

字迹浮现刹那,李砚眉心银针“铮”然断裂,蓝火熄灭,三颗褐丸同时爆开,化作三股气流钻入他七窍。眼前景象骤变——竖井消失,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之上,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层层叠叠交叠的药渣:晒干的蛇蜕、碾碎的龟甲、发霉的灵芝、结晶的泪滴……所有药渣都泛着微弱金光,金光尽头,盘踞着一具无法丈量的巨大骸骨。

是龙。

但龙首朝下,深深扎进黑水深处,龙角断裂处,缠绕着无数根粗如水桶的青铜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水面之下,不知连向何处。更诡异的是,龙骸每根肋骨缝隙里,都嵌着一枚青铜铃,铃舌皆为人指骨,而指骨上,竟长出细嫩的青芽——芽尖滴落的露珠坠入黑水,水面便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至,水中倒影里的李砚,正一寸寸褪去血肉,露出底下同样泛着金光的骨骼。

“原来如此。”李砚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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