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朋自风雪中来(盟主加更)(2 / 4)

药丸离额前三寸,骤然爆开。

没有声响,没有气浪,只有一股甜腥到令人牙龈发酸的气息弥漫开来。李砚眼前景象瞬息万变:黑水镇守府铜门消失,长街化作黑水河底,自己正踩在巨龙肋骨搭成的桥上,脚下淤泥翻涌,浮起无数张人脸——全是帝都卧床的老幼面孔,他们嘴唇开合,吐出的不是咳嗽,而是同一句童谣:

“寿瘟祸祖不嫌病,病重才见药师心。”

李砚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已不在长街。

四壁是流动的墨色岩浆,岩浆表面浮沉着成千上万只闭合的眼球,每只眼球虹膜都是一幅微缩的《百草劫经》经文。正中央悬着一口青铜鼎,鼎腹铸满倒生的荆棘,荆棘尖刺上串着七颗跳动的心脏——其中一颗,正与他左胸共鸣。

“欢迎回来,第七任药鼎。”一个声音从鼎内传出,温和得像煎药时文火舔舐陶罐底部的声响,“你师父熬了三十年,才把这副身子炼成合格的鼎胎。可惜啊,他临炉炸鼎,把最关键的一味‘龙息引’,混进了你的脐带血里。”

李砚低头。

自己胸前衣襟不知何时裂开,露出皮肤上蜿蜒的暗金色纹路——那是自出生起就有的胎记,他一直当是寻常血管。此刻纹路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极淡的龙吟从纹路深处渗出,撞在岩浆壁上,激起眼球们集体震颤。

“你们要我做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

鼎内笑声轻缓:“不做什么。只是请你站在这里,让龙尸认一认自己的味道。”

话音未落,整座岩浆洞窟剧烈震颤。所有眼球同时睁开,瞳孔里映出同一幕场景:黑水河上游,一座由万人白骨垒成的堤坝正缓缓坍塌,堤坝缺口处,奔涌而出的不是河水,而是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液体——那是巨龙千年未曾蒸发的骨髓,此刻正沿着河道奔向帝都方向。

而堤坝最高处,立着一个披蓑衣的身影。蓑衣破旧,却缀满细小的青铜铃铛,随风轻响。那人背对镜头,右手拄着一根缠满枯藤的拐杖,左手垂落,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正在融化的琥珀药丸。

李砚认得那背影。

那是他父亲。

二十年前被黑水镇守府以“私炼禁药、亵渎龙骸”之罪诛杀的药师李玄枢。

岩浆壁上画面骤暗,再亮起时,已切换至帝都疫区。一间低矮药铺内,几个孩子围着灶台打转,灶上陶罐咕嘟冒泡,蒸腾的雾气里浮着细小的金色光点——正是龙骨髓所化的“寿瘟”。孩子们嬉笑着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光点,皮肤便迅速爬满褐色斑痕,嘴角却扬起无忧无虑的笑。

“寿瘟祸祖不嫌病……”李砚喃喃重复,忽然抬手,一掌劈向自己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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