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玉简始终漆黑,却在他袖中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般搏动。
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腕骨处,一枚银色鳞片若隐若现,形状、纹路、搏动频率,与李秋辰掌中那枚,分毫不差。
医馆灶台边,大雪盛好两碗饺子,推一碗到李秋辰面前。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刺眼。
“趁热。”她说。
李秋辰拿起筷子。
竹筷尖端,在触及饺子的刹那,无声裂开一道细纹——那是他今日第三次强行催动“一梦醉千秋”体术,经脉不堪重负的征兆。
大雪望着那道裂痕,没说话。
她只是悄悄将左手探入围裙口袋,握紧一枚早已备好的青玉瓶。瓶中药液澄澈,映着窗外雪光,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碧色。
——那是听风楼最高权限药剂,“忘川引”。服下者,可斩断三年内所有记忆,包括血脉烙印、功法痕迹、乃至……最深刻的执念。
她没拿出来。
只是静静看着李秋辰低头吃饺子,看着他耳后银光一闪即逝,看着他指节因压抑而微微泛白。
饺子吃到第七个时,李秋辰忽然开口:“大雪姐。”
“嗯?”
“如果有一天,”他筷子停在半空,热气氤氲,“我发现最该信任的人,给了我最毒的药……我该先咽下去,还是……先捅他一刀?”
大雪舀汤的手稳如磐石。
她将最后一勺汤倒入碗中,汤面平静无波。
“秋辰啊,”她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药苦,刀冷。可真正的医者……从来不用刀,也不逼人喝药。”
她抬眼,目光清澈见底:“我们只等病人自己,把药……熬成解药。”
李秋辰怔住。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瞳孔忽明忽暗。
窗外风雪正紧,建木枝桠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影子投在医馆窗纸上,狰狞如鬼爪。
而窗内,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正袅袅升着白气。
那白气盘旋上升,渐渐散开,又悄然聚拢,在半空勾勒出三个模糊字迹:
森、罗、经。
随即,被一阵穿堂风彻底吹散。
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