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她一字一顿,“他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喉管里全是血沫。”
风雪忽紧,卷起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浮屠塔顶的建木枝桠在风中摇曳,影子被拉长、扭曲,宛如无数伸向虚空的苍白手臂。
李秋辰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松弛。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那里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鳞片,边缘锯齿分明,内里隐有血丝游走,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你猜,”他声音很轻,却穿透风雪,“这东西,是从狗哥喉咙里抠出来的,还是……我自己长出来的?”
程紫萱瞳孔骤缩。
她当然认得这鳞片。
玄冰城罗刹鬼血脉稀薄者,初显异象时,腋下或耳后会生出细小银鳞,遇热则赤,遇寒则青,三日内必溃烂流脓,最终化为枯骨——这是“返祖蚀”,药师界公认的绝症,千年未解。
可眼前这枚鳞片……温润如玉,脉动平稳,甚至隐隐透出药香。
“你……”她嗓子发紧,“你服过‘蜕鳞膏’?”
“没。”李秋辰合拢手掌,鳞片消失,“我用森罗经胡杨篇熬炼自身血脉,把返祖蚀……酿成了药引。”
程紫萱踉跄退了半步,靴跟陷进雪里。
她忽然想起听风楼档案室里一份被火漆封印的旧档——《南派医道叛徒名录·补遗卷》,其中一页潦草批注:“……秋姓,籍贯不详,疑似携‘森罗经’残卷自北荒而来。其人擅以毒养身,以伤淬魂,曾于玄冥渊底独坐七日,剖腹取寒髓三两,炼成‘逆脉丹’一炉。服者九死一生,成者……可越境杀人。”
批注末尾,盖着一枚朱砂印章:长白医典·承道印。
程紫萱指尖发颤。
长白医典,早已失传四百余年。现存所有版本,都是残本、伪本、或是被药师协会篡改过的“教科书式”修订本。真正承道者……百年不出一人。
而眼前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正站在暴风雪里,用结庐八仙大成的躯壳,捧着一枚返祖银鳞,笑得像刚偷完蜂巢的狐狸。
“程学姐。”李秋辰忽然唤她,语气寻常得如同讨论天气,“你蹲我十七天,等的不是搭讪机会,是验证一件事——狗哥到底是不是替死鬼。”
程紫萱没否认。
她慢慢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指上一枚黯淡无光的骨戒。戒面刻着细密纹路,形似缠绕的藤蔓,藤蔓尽头,赫然是一颗微缩的浮屠塔轮廓。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声音沙哑,“她也是听风楼医师,三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当时正在调试新型神经纤维束,操作台突然爆燃。尸检报告说,是她自己误触了高压灵流阀。”
李秋辰看着那枚骨戒。
戒面浮屠塔的塔尖,缺了一角。
“狗哥查到了点东西。”程紫萱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说……当年爆燃前零点三秒,操作台主控芯片,接收过一条来自‘建木中枢’的加密指令。而那条指令的签名密钥……”她抬眼,直视李秋辰,“和古千尘玉枢里,调制‘安神散’时用的密钥,完全一致。”
雪停了。
风也停了。
天地间只剩两人呼吸声,沉重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