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出影河时，身体不再龟裂，眼神却更加清澈。

断言之桥仍在。

第一块石板：“你害怕自己变成独裁者。”

“是的。”他坦然道，“每次我站在高处说话，都能感觉到那种诱惑??只要我说‘服从’，就会有人照做。我不想拥有那样的权力，可我又怕，如果不掌控一点，反而会让混乱蔓延。”

石板亮起。

第二块：“你其实希望被需要。”

“是的。”他苦笑，“我不想要崇拜，但我想知道，我的存在对谁有意义。哪怕只是一个孩子问我‘叔叔，你是英雄吗’，我也想回答‘是’。”

第三块：“你从未真正接受孤独。”

他停顿很久，最终低声道：“我试过逃避，试过依赖，试过用责任填满每一天。但每当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孩。他没人爱，也没人懂。而我现在做的所有事，也许只是为了告诉他：你值得被留下。”

桥面金光流转，完整如初。

他踏上山顶，烬渊依旧喷发着微光。卡奥斯现身，黑甲映着火色。

“你又要前往更危险的地方？”他问。

“是的。”

“这次不会再有试炼让你重生。”

“我知道。”路明非看着他，“所以我来借一样东西??暗焰一族的‘誓约之火’。它能点燃真相，灼烧谎言。我要用它，照亮那些躲在黑暗里的野心家。”

卡奥斯凝视他许久，终于抬手，掌心升起一团赤金色火焰，不像毁灭之火那般狂暴，反而安静如呼吸。

“拿去。”他说，“但记住，若你用它行私刑，它会反噬你。”

路明非接过火焰，封入随身的琉璃瓶中。

“我只为揭示真相，而非审判。”他说。

七日后，他抵达北境极地的冰裂谷。莫顿的大军驻扎在冰川之下，营地绵延数里，旗帜上绣着断裂的锁链与燃烧的眼瞳。他独自走入营门，无人阻拦??仿佛他们早已等待这一刻。

中央大帐中，莫顿坐在王座般的椅子上，银发如霜，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由龙骨制成的权杖。

“你来了。”他冷笑，“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小镇里终老。”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路明非站在帐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你口口声声说要恢复龙族荣光，那你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纯血龙族流泪是什么时候？”

莫顿一怔。

“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战斗的怒吼，而是因为失去亲人、因为无力保护所爱之人而流下的眼泪。”路明非继续说，“你有没有见过一头巨龙跪在废墟前，抱着幼崽的尸体痛哭？有没有听过它们唱安魂曲？你所谓的‘荣光’，是不是只是你对自己无能的掩饰？”

帐内一片死寂。

莫顿猛地站起：“你懂什么！你们这些混血种，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龙族！你们只是残次品！”

“正因为我是残次品，我才看得清楚。”路明非打开琉璃瓶，誓约之火升腾而出，照亮整个帐篷，“这火焰会逼出人心中最深的谎言。现在，我问你??你发动战争，真的是为了龙族？还是为了报复当年没能坐上议长之位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