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开大合”的几刀,路明非几乎有种头部重量都减轻了的感觉。能察觉到隐隐的凉意从头上各处传来。
“以前一直是这个发型?”
安妮阿姨问。
“对的对的。”路明非闭着眼回答。
“说句不好听的,给你剪头发那位……”
安妮阿姨狠狠地落刀,“真该死啊!”
“不至于吧,那就是个有点老花眼的老大爷。”
路明非弱弱地说,“虽然人家确实最近去世了……”
这有点地狱的对话让空气都沉默了下,片刻之后,抱着“人死为大”的心情,安妮阿姨这才闷闷地说。
“我这只是情绪一时激动……你大概都不知道你以前错过了多少。”
“错过了多少……什么?”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是吧?不知道就对了……把和氏璧埋水泥地里那也没人能知道啊!”
安妮阿姨愤愤道,“你不许睁眼!”
“我闭着呢,闭着呢……”
路明非差点被吓一激灵,完全不理解安妮阿姨这暴脾气是从何而来。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安妮阿姨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手中剪刀开合之间也开始变得柔和,细碎了。
竟已是进入收尾的修形阶段。
又是一阵沉默。
“话说,苏晓樯,你人呢?”
路明非有点按捺不住地问,这种眼前一片黑的情况让他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不安。
“我在这呢。”
一只有些发暖的手放在他的右手上,极软而嫩,简直柔弱无骨。
路明非下意识反手抓住,心底总算是踏实了些……只是,他忽然听到苏晓樯明显加重了一瞬的呼吸。
“抓……疼你了么?”
路明非小声问,下意识地想松开手。
“没,没有……”
苏晓樯的声音不知为何也变小了,只是又反过来将他的手紧紧扣住。
路明非心忽地停跳了下……
“哈~”
安妮阿姨轻笑一声。
两只扣在一起的手下意识松开,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在呢!
可自己看不见,一下子忘记了还情有可原……苏晓樯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应该的。”
安妮阿姨安慰道,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
“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年,估计也是这样,可能比她还要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路明非都要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遭遇了谜语人!
“不要急,快好了,孩子……”
安妮阿姨有点“有气无力”地说着,她最后落了几刀,又摆弄他的头发左右看看,而后退开。
“先不要睁眼……苏小姐,你来吧。帮他去一去脸上的那些碎发。我已经是老阿姨啦,这活只有你们年轻人才能干。”
这打工人指挥出钱老板的行为是什么状况?还指挥得如此理所当然!
路明非心中吐槽着。
可下一秒,他便等到了柔软的触感,再度抚上他的脸颊。
那是苏晓樯的手,依旧柔弱无骨……可温度又变了,变得甚至有些发烫。
女生的手,温度也会这么高吗?
他想着些有的没的,心中却是不自觉地提起。
哪怕再迟钝,此时他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或者说,猜测到,如此郑重的行为究竟是为何。
但……
他不太敢去相信,相信那离谱的猜测,有一分半点的可能。
细碎到令人有些发痒的头发,被那柔和发烫的手指从他脸上剥离,一根一根的,细心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其毁掉。
路明非从未想过高傲如小天女竟也会做这样的事……琐碎,麻烦,还疑似有点浪费时间。
可她就是这样去做了,还是为了自己。
终于,这个漫长,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人内心期待越发加重的过程,结束了。
苏晓樯捂住路明非的双眼。
四周渐渐陷入沉默,一件简单但重大的事就要发生。
“还记得吗?”
苏晓樯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我今天和你说的第二句话,后半句那四个字。”
路明非想了想,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有点好到夸张了,竟然真的回想起来:“额……意不意外?”
于是,笼罩住他双眼的黑暗抽离。
如同封印解除。
映入路明非眼帘的……是一个人。
一个坐在健身凳上的,男生。
他拥有着,用寻常言语无法准确描述的容貌。
大抵是想象一张面孔,底色是少年独有的清透与纯净。皮肤并非瓷白,而是柔和的象牙色,细腻而毫无瑕疵。五官精巧而和谐,眉眼之间更是几分懵懂与柔弱。
简单到像是一朵飘落的樱花。
但这朵“樱花”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做到了——完美!
世界上是不存在完美的东西的,总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瑕疵。真正完美的存在,大概只有传说中神灵的造物。
可当你看到这张脸,这个人时,便只能感慨一声——神啊,你为何独独眷顾这一人?
“这是……”
路明非愣愣地抬手。
镜中,对面那个“神眷之人”也随之抬手,像是模仿他的动作似地,轻轻地点在脸上。
“我?”
清晰的柔软触感传来,伴随着刻意走出镜子范围的苏晓樯,那带着些俏皮的调侃。
“惊不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