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阳四五八年,交煦三十岁了,始终不忘那件黑陶鸟柱盘,她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她,她以为是那个敢想敢干的父亲,是那个被涌父羡慕的,已经面目模糊的父亲。
春播过后,交煦决定随心而行,前往邯郸邀请离氏匠人建立作坊,重现渺大母当年的辉煌,即便不能成功,也算了一桩心愿。交涌随她同往,一方面他有武艺可防贼人,另一方面他期待此行能有涉的线索。
这一年,赵国攻卫。卫国难以招架,向魏求援,魏国出兵,两军战于兔台。邯郸,这座新都,让交煦再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氛。
来到离氏作坊,正在赶工的匠人换成了离丘,他的兄长并不在。“你看,手的用力决定着器形变化。”交涌小声地为交煦讲解着制陶技法,“自内向外用力则器形向外扩展,自外向内用力则器形内收缩。要控制器形,就要在飞速旋转的轮盘上控制手的轻重、大小与方向。”“看上去,他似乎要做一个圆壶。腹处最圆,然后向上逐渐收拢,形成细长颈,至壶口处再敞开,敞口平沿。”
“他的手好巧,这个壶一定好看。”
“这都要靠经验。”“他要打磨了,打磨得好才有光泽。”
“哦哦,他看上去好认真。”
“接下来,要刻花了。似乎是卷云纹。两个中间折角的卷云纹对角相交,中间成菱形,菱形内再填以斜纹或横线纹。很复杂的。”
“真不容易。那现在他在干什么。”
“应该是打算将花纹压成光亮的暗纹。这是很耗时间的。”
“这壶的外面是灰色的,烧制之后就如此好看了吗?”交煦指着一件黑得发亮的鸟柱盘道。
“这种呀,应该不是。我听一位朋友讲,白狄人有一种独特的技法,是在烧制时采用封窑烟熏的渗炭方法,即在器物烧制的最后阶段,从窑顶慢慢加水,使木炭熄灭,产生浓烟,浓烟在陶器周围循环熏绕,烟中的碳粒渐渐渗入坯体。如此,经过长时间的焖熏,器物才能变成纯净的黑色。”
“他是狄人呀。”
“也许吧。”
说到这,交煦忽然发现离丘正盯着自己看,脸上写满了不屑。
交煦清了清嗓子,首先发了话:“大人呀,这就是我和您说过的,邯郸技艺一流的匠人,您看,是不是?”
“对,对。都是精品呀。”交涌赶忙附和。
“哎呀,这要是运到临淄,连君上都会喜欢呢。”
“是,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