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车由远及近。不是大货车的轰鸣,是小轿车的动静,带着点发飘的颤音。我和朱娟同时往树后缩,枝叶在眼前晃成一片绿,透过缝隙望去——车主任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身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上车!"车主任摇下车窗,嗓子有点哑,军绿色的上衣被汗浸得发深,"不来这边了,检查组去了荷塘乡!"
我和朱娟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的,拉开车门时,腿软得差点绊倒。朱娟"哐当"一声关上车门。
"怎么去荷塘乡了?"我坐稳后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像层壳。
"火车站那边瞧见735了,"车主任发动车子,方向盘有点歪,得使劲往左转才能走直,"我让小张骑摩托车去报信,咱们这边几个乡镇,暂时安全了。"他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燃,"荷塘乡那边......早有准备。"
朱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浅蓝的确良衬衫被汗浸得发暗,领口的扣子松了颗,露出点锁骨。她没说话,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像含着颗没化的黄连。车窗外的梧桐树向后退去,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面小镜子。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想起昨天整理报表时,看到荷塘乡的超生率比上月又高了一个点,这是王会计联系的乡,我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