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严飞诚实地说:“但我确定,无论谁赢,深瞳都会输。”
瓦西里耶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你知道吗,严飞?你比你父亲狠。”
严飞没有说话。
“你父亲当年,太心软了。”瓦西里耶夫继续说:“他在元老会里也有对手,也有人想把他拉下来,但他总是想着调和,想着平衡,想着给大家留条路,结果呢?最后他自己成了那条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不怪你。”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做得对,在这个世界里,心软的人活不长,我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你来送我走。”
“你没有走。”严飞说:“你还是元老,还是顾问,只是不再管具体事务。”
瓦西里耶夫停下脚步,再次转身。
“严飞,”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东方做生意吗?”
严飞看着他。
“不是因为钱,我有的是钱,不是因为想背叛深瞳,我为这个组织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瓦西里耶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保险,一个万一哪天你失控了,还有人能制约你的保险,现在看来,这个保险没用上。”
严飞沉默了几秒。
“将军,”他说:“谢谢你的坦诚。”
瓦西里耶夫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不用谢,记住我的话:权力集中是好事,但集中到一个人手里,就会变成坏事,你今天清除了我和汉斯,明天就会有新的人想清除你,严锋说的对,年轻的老虎会盯着你,而老虎,永远不会只有一只。”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严飞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电梯的嗡鸣吞没。
.....................
苏黎世,“鹰巢”庄园,严飞办公室。
三小时后,严飞已经回到苏黎世,他坐在办公桌前,对面是伊莎贝拉·罗西。
“欧洲事务从现在起,由你全面接管。”严飞将一份授权书推到她面前,“瓦西里耶夫的人,需要逐步替换,但不要急,要稳,先从他最核心的几个副手开始,慢慢渗透,温水煮青蛙。”
伊莎贝拉接过授权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信任我?”
严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你聪明,你知道瓦西里耶夫和汉斯的路走不通,你知道跟着他们只会一起沉没,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你对我忠诚,我需要你对自己的判断忠诚。”
伊莎贝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复杂的自嘲。
“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酷。”
“不是冷酷,是诚实。”严飞说:“在这个世界里,‘忠诚’是最容易被利用的词,我知道你会为自己的利益做最优选择,我也一样,只要我们俩的最优选择是一致的,就能合作。”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将授权书收进包里。
“我会处理好欧洲的事,瓦西里耶夫的人,我会一个一个请走,你需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我们有。”严飞说:“至少现在有。”
伊莎贝拉走后,马库斯推门进来。
“汉斯那边交接完了。”他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比预想的顺利,他的人没有反抗,汉斯自己也配合,他只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家族还能不能继续持有深瞳的股份,他说那是他家族几代人的心血,不想因为他的退出而被剥夺。”
严飞想了想。
“可以,股份可以保留,但不能参与管理,不能接触核心信息,他如果接受,就签一份协议。”
“我去谈。”马库斯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笑道:“严飞,汉斯的事,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温和。”
“温和?”严飞挑眉。
“你没有赶尽杀绝,股份可以保留,荣誉顾问的头衔也可以保留,瓦西里耶夫那边也一样,你本可以把他们彻底清出去,但你没有。”
严飞沉默了几秒。
“老师,你说过,元老们各有各的算盘,关键在于如何把他们的利益继续与深瞳绑定,杀了他们,只会让剩下的人恐惧,留着他们,但让他们知道边界在哪里,反而更安全。”
马库斯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长大了。”他说,然后推门离开。
严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连绵的雪峰,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但他知道,那些光芒之下,是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就像权力。
...............................
“鹰巢”庄园,严锋临时住处。
当晚,严锋没有离开,他住在庄园的客房里,窗外可以看到同样的雪峰,同样的夕阳。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严飞推门而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严锋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你不常喝酒。”严飞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特殊。”严锋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瓦西里耶夫走了,汉斯退了,元老会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严飞说:“你今天投了支持票。”
严锋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投支持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