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冰冷的现实将他留在原地。
两府之地,相隔数百里,山重水复。即便红拂神骏,日夜兼程,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三五日。这三五日,对刚刚稳住一点局面、实则如履薄冰的镜西府城意味着什么?
脆弱的平衡,可能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甚至第一个晚上,被轻易打破。
城内,是刚刚归附、心思各异,为了一口粮食就能活出一切的人;城外,那些被他断了财路、恨他入骨的粮商背后的势力,那些趁机兼并土地、巴不得灾民死绝好接收“无主之地”的豪强……有多少双眼睛正盼着这座刚刚点燃一丝火苗的城池重新陷入混乱、最终毁灭?
杀,是一定要杀的。
西门家,以及所有参与、纵容、从这场惨剧中分一杯羹的蠹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不是私仇,而是公愤,是天理不容之恶,必须血债血偿。
但最重要的,是先守住脚下这一城。守不住这里,一切复仇都是无能狂怒,更多的百姓会在后续的混乱中死去。
雍朝立国百余年,积弊已深,如今显露衰相。
国之衰,往往不在顶层的皇帝,也不在最底层的百姓。真正的溃烂,在于中间这一层——盘根错节的豪强世家、贪得无厌的官僚集团、与地方势力勾结的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