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变成一脸朴素的悲苦,望着村子方向:“多开几亩地。山上……又下来好些人。总得有吃的。”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以前说得对,当土匪好,不用交田税……弄来的粮食才能囤下些。要不然,光靠这刚开出来的几亩薄田,来这么多人,怕是……又得啃树皮了。”
肖尘来时只觉村子井然有序,生机勃勃,还真没细察人口变化。
此刻听牛猛一说,脸色微微一沉:“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给尹梨和小牛吃树叶拌饭?小牛那丫头正在蹿个子,尹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敢这么干,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
牛猛挠了挠那头乱发,实话实说:“那倒还没到那份上……就是想着,多开一亩是一亩,多种一点是一点。榆钱饭……其实挺好吃的,甜丝丝的,星莹也喜欢。”他后半句说得有点没底气。
“滚蛋!”肖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他知道跟这大半辈子都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家伙解释什么叫“营养均衡”纯属对牛弹琴。
在牛猛的世界观里,能吃饱、哪怕是吃榆钱饭吃饱,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他皱起眉,想到更关键的问题:“人从哪儿来的?附近几个县闹饥荒了?”若真是大规模流民,往往伴随着疫病和混乱,他可不想这片难得的净土被殃及。
牛猛叹了口气,那叹息沉甸甸的:“从西北边过来的。说是老家遭了大旱,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一路往东走,走过两个省,沿途的州县……要么管不了,要么不敢管,城门都不给开。好些人……出发时一大家子,走到这儿,就剩孤零零一个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悲苦更深,那是目睹了太多无奈与死亡后的麻木与不忍,“真是可怜。”
“你就知道可怜别人!”肖尘哼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提醒,“迟早把你自己,连带老婆孩子都赔进去。清醒点儿,老牛。能从那种绝境里走到这儿的人,不一定是善茬。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