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中央那座占地极广的巨大帐内,突厥太子莫贺咄正盘腿坐在一张铺着华贵雪豹皮的软榻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一张羊皮卷轴上缓慢滑动,脑海中正盘算着该用几百匹上等战马和成箱的金银,去给那位远在统万城、刚刚升任夏州总管的大周魏国公陈宴,送去一份厚重的升迁贺礼。
营帐外那连绵不绝的地动山摇之声穿透厚重的毛毡,伴随着杂乱惊恐的惨叫声,顷刻间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莫贺咄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警觉,他当即丢开手中的羊皮卷轴,一把抓起放置在案头的狼头弯刀,动作极其利落地披上一件轻巧的锁子甲冲出大帐。
他站在高高的营地了望台上,夹杂着血腥味的狂风将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视线所及之处,柔然前锋士兵手中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甚至连一丝豁口都找不出的崭新兵刃,极其刺目地闯入他的眼帘。
莫贺咄的心头顷刻间涌起一阵寒意,他太了解柔然人的家底,那群刚被自己率军洗劫过的蛮子,绝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凭空变出如此数量庞大且精良的制式武器。
他那双阴鸷的眸子快速扫过战场,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一条可怕的脉络,他立刻意识到定然是有第三方的庞大势力,在暗中给这群丧家之犬递上了这把极其锋利的杀人屠刀。
“真有意思。”
莫贺咄握着刀柄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腹在冰冷的皮革纹理上反复摩挲,唇畔泛起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意。
还未等莫贺咄下达迎敌的军令,突厥大将苏农土屯便已经急不可耐地从营地左翼冲了出来。
这位素来以嗜血残暴著称的草原屠夫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地布满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两把染着暗黑色血迹的重型开山斧。
苏农土屯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这笑声在惨叫连天的营地外围显得尤为刺耳。
“这群柔然废物居然还敢跑回来送死。”
他跨上一匹没有披挂任何护甲的黑色骏马,两把沉重的开山斧在半空中互相撞击,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儿郎们跟我上。”
苏农土屯直接率领着三千名,来不及穿戴皮甲的突厥轻骑兵迎头冲了上去,他妄图凭借以往对战柔然时积累下的那种压倒性战力优势,用一波最为简单粗暴的冲锋,将这群他眼中的散沙彻底碾碎在马蹄之下。
冲锋在柔然阵型最前方的拔都看着越来越近的突厥轻骑兵,那张布满风霜的粗犷脸庞上没有半点退缩与畏惧。
他并没有选择像以往那样举起弯刀去硬撼敌人的锋芒,而是极其冷静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白色骨哨。
拔都将骨哨衔在干裂的唇间,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吹响了那代表着死亡洗礼的长音。
尖锐的哨声穿透嘈杂的战场,前排那上万名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柔然死士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他们极其熟练地将手臂端平,手中那一水由齐国暗探李遇送来的连发劲弩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幽暗的金属光泽。
士兵们粗糙的手指扣动那精密复杂的金属扳机,机括弹射的刺耳声响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平原上汇聚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