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津铁路,不过是一粒火种。
一旦其速效彰显,番货朝至、米粮夕达、矿产日输,天下必将争先效仿。
江南丝茶、川陕铜铁、湖广稻粱,皆将循此钢铁脉络奔涌向京;沿海巨港与内陆腹地,终将因它而血脉贯通。帝国之躯,将因这根新动脉而重焕生机。
然而,每一寸铁轨的延伸,都绝非铺几根钢条、造几台机车那般轻巧。
一条千里铁路,需掘土方以百万计,伐巨木不下十万,熔生铁数十万斤,征募民夫更是数以万计。
这将为无数流民、破产佃户、边关贫民提供生计,使他们不再困于饥馑,转而成为新工之民——这是善政。
但与此同时,开山凿岭、架桥越涧,深挖高筑,哪一样不是与天争命?
稍有不慎,岩崩土溃,桥塌柱折,便会伤及性命,若尽数驱我大明子民赴此险役,伤亡枕藉,岂非以仁始,以暴终?
他眉头微蹙,眸光渐冷。
南洋那些岛屿上的土民蛮族,先前因鄙其凶顽、恶其反复,确曾动过“尽屠以靖海疆”的念头。
但此刻想来,倒不如留其性命,让他们化作点燃大明工业新纪元的薪柴。
铁路修筑最险最苦的工段,矿山开采的繁重劳作,正需这般人力。
既保全了大明子民,又让这些化外之民“物尽其用”,更能为朝廷省下大笔抚恤征募之费。
可谓一举三得。
此念一起,他低声唤道:“刘若愚。”
“奴婢在。”司礼府秉笔太监刘若愚趋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