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化状态下的他像是喝醉了酒的成年人,大脑中枢能够将指令传递到四肢,但传递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部分偏差。
这也导致一些本该轻松无比的动作,完成起来格外困难,控制起来更是格外费力。
路鸣泽依旧西装革履,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看向路明非怪物一般的非人模样,脸上全无半点恐惧之色,眼神里反而透着股依赖的神色。
“你怎么才出来?”
路明非将没有被利齿锋锐覆盖的‘手掌根’,抵住可能是膝盖的地方。
缓缓尝试坐下。
他现在已经看不出人类的形状了,浑身上下各处流着或红或墨的鲜血,映在青灰色的鳞片上闪闪发光,大多数是敌人的血,少部分是自己的伤,但身上几乎所有伤口的来源都是他自己。
不小心剐蹭留下的。
就好比一个孩童抱着一把五十斤的菜刀,靠着巨大惯性就能砍死别人,但中途给自己来两下也是顺手的事。
“我也有私生活的啊,这次是因为你升级,61级,关键性等级,我感应到你这边的情况,所以赶紧跑过来了。”路鸣泽认真回答说。
“呼——”
路明非竭力尝试着平复呼吸,没有纠结路鸣泽是不是在忽悠人,也没有为所谓的‘关键性等级’欣喜。
从进入龙化状态开始,他的精神仿佛强大到了极致,又仿佛衰弱到了极致,【情报面板】无法展开,连带着他的言灵仿佛也被禁用了一样,留给他的只剩下强大无匹,但难以控制的肉身。
谈不上坏事,但也谈不上特别好。
虽然伤口处没有太多疼痛感,但这样一直流血好像也不太合适。
路明非闭上了眼,尝试调动肌肉先把伤口闭合。
他的爪子还蛮尖的。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你现在这个状态,只会越休息越累。”路鸣泽说。
“啊?”
路明非突然瞪大金灿灿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路鸣泽。
“不是,刚才你特么说让我休息会儿的?”
“说顺嘴了而已。”路鸣泽讪讪一笑。
路明非顿时无语。
不过此刻被路鸣泽一打岔,他倒是冷静下来,
干脆放弃对身体的控制,任由其自由落体,将注意力全部放回到思考上。
“我现在是什么状态,暴血么?”路明非开口问道。
他知道路鸣泽这厮懂得贼多,总能爆点新东西,跟个宝箱怪似的,肯定对自己目前的情况能够有所了解,估计也有让他从这个状态中退出去的办法。
路明非清理完极乐馆地下室的死侍后,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窍门。
他猜到可能和梆子声有关。
“还是正统的八门遁甲?”
“呃……都可以算吧。”路鸣泽斟酌着措辞。
“我得先给你解释一下相关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混血种在极度愤怒、绝望、痛苦或者虚弱等情绪之下,龙类人格压过人类人格,于是身体里属于龙类的各种隐藏特征都被活化,龙类基因开始修改人类基因,这就是‘暴血’的理论基础。”
“将这一过程主动掌控,就成了名为‘暴血’的血统精炼技术。”
“而正统的‘八门遁甲’除了用精神影响情绪促进体内分泌相关激素以外,还有一个主动调节身体特定穴位的环节,有的是打开,有的是封闭,改变龙血在特定区域流通的过程。”
“前者相当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后者可控性稍微强点,针对性也稍微强一点,但入门会更困难,并且随着……咳,总之现在没几个人用得出来,不过无论如何,人类混血种想要追求超越性的强大力量,事后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路鸣泽给出最后的定义。
“总之,你现在的情况和暴血更加类似。”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疑惑说,“类似?意思是还不完全是暴血?可我现在状态难道不是龙类的隐藏特征被活化?明明对上了不是。”
“但你是被动进入这个状态的,而且你有感受到某种极端情绪吗?”路鸣泽反问。
“好吧,谈不上,我其实都没感觉太不舒服,甚至还感觉有点舒服,很放松……”路明非实话说,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和喝醉了没区别,思绪飘来飘去,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
不过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滨海高架桥上师兄的模样,也是身体出现异变,呈现出明显龙类的特征,又是鳞片又是骨头的。
但程度没有他现在这么深。
好像还弹了个什么【特殊状态】来着……他现在脑子一片浆糊,有点记不清了。
“暴血应该也分阶段吧?”路明非干脆直接问。
“是的,暴血的每一阶段,都会指数级精炼血统,对应到你的面板,就是指数级提升战力。”
“第一阶段会生长出少量鳞片,并且增强言灵、耐力、神经反应,能够保留正常的思维模式,一度暴血也是最安全的暴血阶段,老少皆宜,”
“二度和三度暴血则是进一步献祭人类之心,换取龙类力量的阶段。”
路鸣泽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得,“那天楚子航最后处于二度暴血。”
“正常人类二度暴血就是极限了,从三度开始,基本等同于奈何桥上蹦迪,随时彻底堕化为死侍。”
“我现在属于几度?”路明非好奇问。
“差不多三度、四度之间吧。”路鸣泽说。
“还能取中间值?”
“讲了嘛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是暴血,而且暴血每一阶段的差异也没有那么分明。”路鸣泽依旧给出独居眼光的回答。
“好吧,”路明非闭上了眼。
“别睡,别睡!”路鸣泽像是闹钟一样在他耳畔聒噪。
“没睡。”
路明非无奈睁开眼。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陈家庄园大战利维坦的时候,旁边也是有个人在一直叫他不要睡觉。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话说我进入这个状态的代价是什么?”
“现在就是代价。”路鸣泽说。
“啥意思?”
“怎么说呢……”路鸣泽想了想,解释道:“你进入这个状态本身就是代价,以及你现在的一切所思所想,思维模式,都是代价。”
路鸣泽指了指地下室宛如炼狱般血流成河的场景。
“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杀他们的时候,心里非但没感到难受,还有一种畅快的感觉?这种漠视生命的思维,就是你的代价。”
“可是他们该死啊。”路明非疑惑说,“你不觉得么?”
“你看吧,开始影响了。”
“不是,我真是这么想的。”路明非坚持说。
路鸣泽笑而不语,给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你他妈的……”
“好好好。”
见一根爪子伸了过来,路鸣泽连忙举手投降。
“就算他们真的该死,但你试想如果是之前的你,会这么干干净净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吗?总得有点心理建设吧?”
“这是你的龙类人格占据了上风,在影响你的思维,”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
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人嘛,杀肯定是要杀的,但视若野狗的杀、带着愧疚的杀,以及辩证的杀,那也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抛开事实不谈,这里真的就没有一个不该死的人吗?人人都该被撕成碎片?
路鸣泽又说:“而且你再想,其实你刚才沉醉在杀戮当中的时候,应该把身体的控制交给本能了吧?但今天是周围全是敌人,如果进入这个状态的时候,身边有你的朋友呢?你狠起来连自己都挠,会顺手把他们也挠了吗?”
路明非愣了愣。
听到这句提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挠就挠吧,不管是香还是臭,吃到嘴里都是肉,另一个说那可不行,连自己人都挠,那我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挠?
甚至还有第三个小人,表示可挠可不挠,你俩说的都对,要不抛骰子吧,谁点数大就听谁的!
而他自己作为最终的裁判员,混混沌沌中居然觉得这仨好像都是大忠臣啊!说得都特娘的很有道理!
路明非忽然一阵警觉。
用力甩甩头,试图将这三个小人全部从耳朵里倒出去。
但是失败了……这三个小人仍然在他的脑海里打架,两个打得火热,一个疯狂拱火,而自己的思维也在潜移默化的不断被三个声音影响。
“明白了?”路鸣泽含笑说。
“嗯。”
路明非摇摇晃晃点头。
即使他现在像是喝醉了酒,思考能力有限,也不得不承认路鸣泽说的是对的。
虽然这三个念头看上去难解难分,但都在间接影响着他,就好比一池清水,哪怕滴入了一滴墨,表面上仍然还算清澈,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实际对比着另一池绝对的清水,区别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