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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死寂,是宇宙的坟墓。他踏足于此,脚下是星辰的残骸,目光所及,是法则崩坏后形成的扭曲风暴。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蛇,或者说龙?它的身躯横亘星域,睁眼为昼,闭眼为夜,那是古老的混沌神祇——烛龙!它盘踞在归墟的入口,散发着令万界战栗的气息。战斗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秩序与混乱的界限!他祭出了……祭出了什么?一道光?一道撕裂永恒黑暗、定义"存在"本身的光!法则的碰撞,概念的湮灭,烛龙最后的咆哮震碎了无数依附的小世界……归墟平息。
青鸾!
不是梦境中模糊的身影,是无比清晰的痛楚!那袭青衣,翩然若仙,笑容澄澈如初生的阳光,是她,一直是她,以不同的形式陪伴在他身边。那是他最初的战友,最信任的伙伴,眼神永远追随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依赖。然后呢?背叛?不,不是背叛,是更残酷的……是为了救他!挡在了那足以磨灭他本源的一击之前!他看到她的身躯在璀璨的光芒中分解,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最后望着他,里面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眷恋与……解脱?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那一刻,他心中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死去了,是温度,是作为"人"的一部分情感。那撕心裂肺的痛,跨越了时空,此刻依旧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重塑宇宙!
不是创造,是修复!站在无穷高处,脚下是支离破碎的法则线,如同崩断的琴弦。万千大道哀鸣,星河黯淡,轮回停滞。他伸出手,不是血肉之手,是规则的具现!以无上伟力,梳理地水火风,重定阴阳五行,修补时空壁垒……将那些被打散的本源力量,一点点聚拢,赋予新的形态和秩序。那是神才能涉足的领域,是超越生灵理解范畴的劳作。疲惫,深入灵魂骨髓的疲惫,仿佛自身也化作了支撑新宇宙的基石。
神座之上!
冰冷,孤高,俯瞰诸天万界。亿万生灵的祈愿、信仰、因果,如同蛛网般汇聚于此,又从他身上流淌而过。他是基石,是屏障,是维持这一切运转的"道"的一部分。敖晟、素云……他们还在,但彼此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那场大战,青鸾的死,改变了一切。欢宴依旧,但酒水失去了滋味;交谈依旧,但话语触及不到真心。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力量的无边,也感受着……永恒的孤寂。
散尽神力!
够了!真的够了!这冰冷的王座,这无尽的职责,这失去她的、永恒的荒芜!他做出了选择,一个疯狂的选择!将自身那足以支撑宇宙一角的神力、本源、对大道法则的掌控……所有作为"神"的凭证,如同卸下最沉重的枷锁,毅然决然地散入这新生的、他亲手重塑的天地之间!过程如同凌迟,每一丝神力的剥离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甘之如饴。他想要自由,想要遗忘,想要……重新开始,做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秦风!
我是秦风!
九幽的主宰,曾与烛龙争锋,曾重塑宇宙,曾高踞神座,曾为一個女子心死神伤,最终散尽神力,踏入轮回的……秦风!
庞大的信息流,每一个画面都携带着真实不虚的情感冲击和力量余韵,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利刃,在他的脑髓中搅拌、切割。神的记忆,哪怕只是复苏,其蕴含的信息量也远非凡人灵魂所能承受。
"我是谁……我是谁?!"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指甲深深抠进头皮,留下血痕。一会儿是桃花谷的猎户无名,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眷恋着阿蘅带来的温暖;一会儿是那个执掌规则、俯瞰星海的秦风,冷漠、强大、背负着无尽的过往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无名!我是无名!"他对着脑海中的另一个存在咆哮。
"不,你是秦风!你是万神之上的尊主!你岂会眷恋这蝼蚁般的凡尘生活?"另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
认知被彻底撕裂。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两段天差地别的人生,在他的灵魂中激烈地厮杀、争夺着主导权。猎户的质朴情感与神祇的浩瀚记忆互相倾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湮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被这两股力量撕扯,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又仿佛要化作光点消散。油灯的光芒在他扭曲的视野中变得光怪陆离,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九幽爬出的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