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胜负手(1 / 4)

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496 字 5天前

第2812章胜负手

“他轻视朕。”

紫极殿中,朝臣都已经退去,已经凭借妖界战事赢得巨大威望的齐天子,独自走下丹陛,走在空旷的殿堂里。

他之当国,大体沿制“元凤”,也不改被定义为篡逆的极乐朝善政——事实上极乐朝只持续了半天,很多政策都只是颁布了而已,真正施行都是在长乐朝。

皇宫里一应布设都如故。当今天子崇俭尚质,少置华物。眷怀父君,不改齐仪。

但与圣文皇帝不同的是,今君极少停驾东华阁……朝前的章事简略,銮驾上也就阅了。他的读书和静思,要么是在专注修行的得鹿宫,要么就如今天这般,于退朝之后,空荡荡的紫极殿。

他不“小见”,很少私下接见某一个臣子。最多就是朝议结束之后,让某几个人留下来,再议某些具体而未竟的事宜。

亦如今天……高耸的庭柱前,国相江汝默也在。

皇帝挺拔的身形,包裹在神秘威仪的冕服中。本来“诸子最平”的样貌,也有了几分不言的威严。

他平实的声音,也在大殿的回响中,显得辽阔悠远。

“倘若父皇仍在,无论有多少理由,他都不会放任齐国进一步壮大。”

“事实上今日景国钉在齐土的这些钉子,大部分都是姬凤洲亲手钉下,他在登基之前,就对东国严防死守,甚于秦楚。”

“无论给当前局势找多少借口。他放手东域,将那些针对父皇砸下的钉子,全都弃掷……就是笃信他吃定了朕。”

皇帝的旒珠摇曳,说到那个“吃”字的时候,才陡见几分凌厉,有了龙食虎的森严。

穿着官服的江汝默,大大方方地站在殿中,既不见谨小慎微,也不见春风拂面。

他那张格外慈祥的脸,有的只是平静。

“陛下之尊,岂由谁言?视轻视重,不移九鼎。”他的声音也是轻缓的:“陛下何须在意?”

朝野之间一直有传言——天子独重李正书。长乐朝的相位,是为李正书而设。

当下江汝默只不过是“暂代之”,空摄其位,等李正书再熬几年资历罢了。

但从来没有人见到江汝默的不安。

有辅佐霸业的晏平珠玉在前,有圣文皇帝为下一任留下的贤臣李正书在后,他始终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好好地坐在相国位上,就坐在自家门前打盹儿。

皇帝哂然:“朕当然要在意。天下臣民轻朕,则朕如尘埃。中央天子轻朕,则沧海游龙!”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站在这父兄都曾‘踞陛上’的紫极殿,自广阔殿门看歌舞升平的临淄城。

他抬眸而悠悠:“下棋有时候赢的是气势,但气势并不总是等同胜利。天下夺名,而朕取实地。未到收官,岂知何为胜负手!”

……

“大齐帝国的胜负手,在于蓬莱。”

“号称‘天下善战者’的兵事堂首席,斩妄见道的靖国公,还有冥府称尊的灵圣王——”

“大齐九卒,出动了两军,这阵容靖海都打得……宋淮是人是鬼,都难翻此篇。”

东王谷外,大军压境,刀枪如林。

厚重如山的博望侯,诚恳看着对面身如修竹的东王公:“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东王谷是亡是灭,都不影响大局……”

他笑眯眯的:“咱们拼什么命啊?”

“东王公”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名号,历来东王谷的领袖,都以此称。就像曾经的血河真君一样。

不过自从孟天海事件后,对于这般传承久远的名号,大家总有一种“视之如老”的警惕,总会猜想皮下是否是今人。

当代东王公也就罕见地传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叫“施与”。

他的姓是“舍”,名是“予”。从姓名到长相,都很适合仁心馆的气质,反不似东王谷一贯给人的印象……亦正亦邪,也医也毒。

不同身后一众东王谷高层的凝重,中年模样的他,面色红润,表情轻松:“当然了!咱们学医之人,最重养生,打打杀杀哪里适合我们?”

“不如博望侯把兵撤了,老夫做东,咱们坐下来喝酒赏花,静待天下之变。亦不失和平之德。”

东王谷名为“谷”,也确实是山陵所围。但并不是什么偏丘狭道,谷内别有洞天。

其内时空延展,毒窟连环,药圃绵延,不输于一个小世界。

且因为东王谷对灵药环境的严苛要求,多年经营下来,谷内灵气如雾。积在谷外都成庆云,草木的清香,叫凡夫嗅而延寿——

当然齐军是不敢相嗅的。出征前个个都含了“谷气丸”,不饮此地水,不食此地粮,连空气都不接触。

“你做东?”

重玄胜不笑了。他坐在那张随军抬来的大椅上,睁开半倦不倦的眼睛,声音轻缓:“这东域到底是谁做主?”

东王公肃容:“自然是临淄城里那位陛下做主。施某失言!不知博望侯是否舍得,做东请在下喝一杯呢?”

“自然。”重玄胜从鼻腔里哼出傲慢的声响:“帐中早已备好薄酒,施先生这便来饮吧。”

东王公当然不可能跟他进军帐。

虽则当代博望侯长袖善舞,东域到处都是他与人为善的好名声。

可真正避免不了与齐龃龉的,哪个不知他和善的肥躯下,是个黑心肝?

相较于他那个笑面人屠的叔父,他倒是不常杀人,但阴损狠毒之处,尤有甚之。这些年来他执掌了重玄家,哪个对手落得了好?

这要是进帐喝一杯……怕是杯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大军陷杀,兵阵磨死了。

“天地何其广阔,你我英雄,岂能仄处一室。”东王公作豪迈状:“侯爷!何不以险峰为座,看山海放景,饮朝露之酒,旷日月之序,你我纵情啊!”

重玄胜摆了摆手:“你说话太文雅,本侯跟匹夫待久了,听不太惯。”

他肥大的手指,懒懒地抬回来,指着东王公身后那位面容英俊的真人:“本侯记得你……度厄右使谢容,对吗?”

这位当世真人,微微低头致礼:“有劳侯爷挂念,在观河台上,在下有幸与您见过一面。”

“是啊!”东王公适时补充:“上一届黄河之会,东王谷受姜道主之邀,全程负责黄河之会医治事宜,诊金分文不取。侯爷当时带队,真是英姿勃勃……”

重玄胜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所谓的天下大宗,在霸国面前,一直都没有太大的话语权。且随着时代的发展,愈发“声微”,岂不见南斗移,血河覆?

在霸国主导的神霄战争之后,更是如此。

诸天联军都没有撑到大宗入场的时候,后者自然也无法分享事功。

重玄胜都已经带兵打到东王谷的家门口了!

一直得到东王谷暗中支持的申国,都已经荒弃宗庙,“纳土归齐”。

他家的亡国天骄江少华,不也藏在东王谷的队列后,不敢言恨吗?

东王谷外,归属于这天下大宗的势力,已经被齐军一扫而空……就像那一处处被兵煞焚尽的毒瘴。没有十年经营,回不得旧貌。

博望侯稍微缓和一下态度,东王公也要立刻顺着台阶走。谢容区区真人,哪里有傲气的资格。

他的谦卑合情合理。

然而今天的博望侯并不八面玲珑……反而傲慢,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其人好整以暇地靠坐着,以森森军阵为仪仗,用鼻孔看人:“如果本侯没有记错,你和太虚阁员剧匮一样,都是明国人。”

谢容依然谦声:“在下确实生于明地,不过明国不复,亦不言明人。至于剧先生……我何德何能,可与之并论!”

“你的卖相不错。”重玄胜漫不经心地瞧着他:“但不知为什么,本侯看你不太顺眼——你有什么要跟本侯解释的吗?”

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参赛选手,年轻气盛的蹇子都,终究按捺不住,怒声而前:“你莫名其妙地看人不顺眼,还找人要解释!都说中央蛮横,天下有蛮于中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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