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老天爷哟!那……那可……可够买一头半刚使上劲儿的壮牯牛咧!”
角落里一个刚分了家,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小年轻,一边搓着布满血口子的手,一边眼睛放光地小声嘀咕。
一千二百块!
这对于常年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从牙缝里省出几块钱,杀头年猪能高兴半个腊月的莲花村人来说,已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墙角长条凳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大海,这时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屋子中央,被煤油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儿子林阳。
赵桂香紧挨着他,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手指头死死地揪着膝盖上的旧蓝布棉袄衣角,指甲深深掐进布纹里。
她的心七上八下地在胸腔里撞。
要一千二?
这么多钱,儿子和八爷……真能答应?
可别把人吓得扭头就走哇!
但这话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怕显得自己太软弱,太不顾大局。
老村长那双浑浊得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老眼,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鹰隼般的精光。
他慢悠悠地把嘴里的旱烟袋锅抽出来,目光如同细密的网,在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贪婪的黝黑面庞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极其隐晦地在林阳脸上停顿了一瞬——也许连半秒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