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涨,而是……分。
一分为二。
两簇幽蓝,静静燃烧,彼此映照,却互不侵扰。
姜渊凝视良久,忽而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钰儿。”
“嗯?”
“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卷竹简,扫过青石台,扫过殿中空寂四壁,最后落回姜钰脸上。
“……明天,我会重新开课。”
姜钰眨眨眼:“渊哥哥要教什么?”
“不教圣贤。”
姜渊嘴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是他自凉州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不是空洞的牵动。
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性的、带着新生胎绒般柔软的笑意。
“教怎么吃饭。”
“教怎么走路。”
“教怎么在刮风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袖子被吹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落地:
“教怎么……在信崩塌之后,重新认出自己是谁。”
姜钰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忽然用力点头:“好!我第一个报名!”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糖人,塞进姜渊手里:“喏,开课贺礼!”
糖人捏得憨态可掬,是个小猴子,咧着嘴,手里还举着根糖棍。
姜渊低头看着,指尖摩挲那微凉糖面,忽然问:“这猴子……像谁?”
姜钰扑哧笑出声:“像你啊!傻乎乎的,总爱蹲在树杈上想大事,结果连桃子都够不着!”
姜渊没反驳。
他只是把糖人小心收进怀中贴身口袋,仿佛收起一枚尚未启封的诺言。
殿外,雾气终于彻底散开。
朝阳初升,金光刺破云层,如利剑劈开混沌,直直倾泻而下,尽数洒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楣“栖真”二字,在光中渐渐清晰,墨色之下,竟隐隐透出底下一层更古旧的刻痕——那才是最初的名字:
【悟本】
——本心自悟,何须外求?
姜渊转身,牵着姜钰的手,一步步走出大殿。
山风迎面而来,清冽凛冽,灌满他宽大的袖袍。
他没回头。
身后,那扇木门,在晨光中无声合拢。
而山脚下,两界村的炊烟,正一缕一缕,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