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根猴毛,敛息为锋(3 / 4)

清凉如水,细细渗透,一寸寸拂去识海中残存的昏沉。

那些乱如麻的念头,被轻轻抚平,似风过秋塘,波纹一层层散尽。

心神渐静,他便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意,如丝如烟,自内而外地巡行。

由皮入肉,由肉及骨,再探至五脏六腑。

气息行至一处,皆是寻常。

除却那点走火后淤滞的气血,并无异象。

连那后腰之处,也光滑如初,肌理如旧,毫无半点外伤痕迹。

他心头微疑。

莫非真是走火误心,虚惊一场?

正胡乱思忖着,忽觉后颈窝处有些扎痒。

像有根极细的发丝钻进了衣领,软软缠缠,搔得人心头发躁。

姜义微微一皱眉,抬起左手,往颈后探去。

指尖胡乱一捞,便捻着了那作祟的玩意儿。

将手拿到眼前,摊开。

只见指尖上,正捏着一根寸许长的毛发。

那毛发,通体金黄,在从窗棂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于金属般的光泽。

毛身柔韧,根部却带着一个细微的、自然的弯曲弧度。

瞧着……

倒像是根猴毛。

只一眼,姜义心底似有物被猛地拨了一下。

那双半阖的眼,陡然一凛。

方才还带着病气的瞳孔,此刻骤缩成针尖,一点寒芒,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有个念头,在心头晃了一下。

姜义深吸一口气,心头的那股冷意渐渐压下去。

气息在体内一转,指尖轻轻一抖,那根金毛仍横卧掌中。

稍稍凝神,将一缕法力渡了过去。

那法力细如丝线,缓缓流淌,从根到梢,往返了数遍。

一切静极。

没有灵光回涌,也无半点波动。

那根毛发依旧沉沉地躺着,温润如常,软中带韧。

若只凭眼与触去辨,的确再寻不出半点异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姜义眉头轻轻一皱,心底那根弦却并未松开。

不再多试,只抬眼一扫。

床头那只矮几上,放着柳秀莲平日收首饰的小荷包。

他伸手取来,将里头的碎银与簪花尽数倒出。

然后,极轻极稳地,将那根金毛放入,

又用那片鸳鸯绣面一层层包裹,裹得极紧,仿佛要隔绝世间一切气息。

手指仍未放松。

他又俯身,从床底摸出一个旧檀木匣。

那匣常年封着,木香淡淡,细纹如水。

将荷包放入其中,合盖。

木盖落下时,那声轻微的“咔”响,竟听得格外清晰。

姜义沉默片刻,心念微动。

檀木匣随即消失,被收入那一方壶天芥子中。

在那方袖中乾坤里,他寻了个最深、最稳妥的角落,将其安置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枕上。

烛火在风口微颤,光影摇晃,照得屋内的影子长了又短。

他阖上眼。

屋中仍旧一片静。

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此后几日,姜义便真成了个闲人。

晨昏两顿饭,三碗药,一张床。

除了躺着,便是坐着。

那药是姜锦调的,草木气浓,苦得舌根都发麻。

偏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清香,像山间新断的竹叶,凉丝丝地从喉头滑下去。

每次喝药,柳秀莲都守在一旁,盯得紧,一滴都不能剩。

姜义嘴上也说过几回,说自己身子骨自己晓得,早无大碍。

再这么躺下去,筋骨都要躺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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