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李峥的话一出,朝堂之上,皆多有不满者,议论纷纷不止。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枢密副使钱从礼立刻站出来,摇头晃脑着,捻须叹道:“唉,李参政此言,未免太过偏激!
“如今乱民已成气候,聚众数万,攻打州府,岂是开仓放粮便能平息?
“还是当以雷霆手段,速调禁军精锐,会同地方兵马,合力围剿。待平定叛乱,再行安抚不迟。否则,国威何在?纲纪何存?”
“钱枢密!你这是要逼反天下百姓吗?”李峥厉声喝道:“禁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且大军所过,百姓苦不堪言,届时未被灾荒所害的百姓,也要被兵祸所累!
“更何况,根源不除,今日剿了此处,明日别处又反,难道要将我大楚子民屠戮殆尽吗!?”
“李参政!你这是在危言耸听,袒护叛逆!”
“钱枢密!你才是漠视民瘼,唯知杀戮!”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主剿派与主抚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讦。
宰执赵宣看似调和,实则偏向主剿,而参知政事李峥则力主清查赈济。
枢密院那边意图调兵彰显权威,并趁机讨要好处。台谏官员则又是弹劾地方官员及与豪强勾结的朝中同僚,又是弹劾丞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宣不作为的,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端坐于御座上的刘旦看着底下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何尝不知问题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吏治腐败?
但他这个皇帝,自登基以来便被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勋贵官僚所架空,政令难出宫门,就算想有所作为,也是有心无力。
他一切旨意可都要中书门下副署一遍,才能下达生效。
虽说官员任免也还是自己说了算,可……
自己说了真的能算吗?
能站在南楚朝堂之上的官吏,哪个背后不是一串儿的世家大族?
在这般情况下,自己又能又什么作为?
毕竟,上一个有心作为的南楚皇帝,已经失足落水,风寒病故了。
……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旦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拍御案,不耐烦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叛乱已起,二十余县糜烂,尔等不想着如何尽快平息事态,却在此互相推诿、攻讦不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三司使孙重身上:“孙计相,国库如今可能拨出钱粮用于赈灾平叛?”
被点到名的孙重心中叫苦不迭,硬着头皮出列,分明还算是寒冬时节,却拿衣袖擦了擦汗,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官家,去岁各地税收多有拖欠,加之宫中修缮、宗室用度……国库,国库实在……捉襟见肘……若强行抽调,恐……恐危及边防军饷和百官俸禄……”
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