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清风道友过誉了。山野之人,闲来读书,偶有所得,与诸位同道交流罢了,当不得如此盛赞。”
他话锋微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王三丰,语气平和依旧:“观道友周身气息,虽外显平和,如古井无波,然内里魂光凝练,沉静如深渊,非寻修士可比。能至我这简陋窝棚,便是有缘,请坐。”说着,指了指身旁一个空着的蒲团。
王三丰心中微凛,这邵雍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隐约感知到自己深藏的魂体底蕴,此人修为,绝不仅仅是学问大家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依言在那蒲团上坐下,姿态从容。
邵雍似乎对王三丰颇感兴趣,并未立刻与其他访客深谈,反而转向他,语气随意地攀谈起来,问及他游历四方所见之山川地气、风土人情,尤其是对当今世道人心的观察感悟。
问题看似寻常,却每每切中要害,引导对方阐述深层见解。
王三丰心知这是试探,亦是机会。他谨慎应对,将自己一路西行所见所闻,尤其是对当今这“太上治世”下,万民安乐、道法昌盛的盛世气象的感受,择其要点,以一个游方道士的视角,娓娓道来。
“……先生,晚生一路行来,确见海晏河清,物阜民丰,道法融于世俗,气运蓬勃冲霄,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景象。”
言语间,不乏赞叹之意,但最后,他还是依照本心,适时提出了那盘旋已久的疑惑:“然则……晚生修为浅薄,却隐约感觉,这天地间弥漫的气运,昌盛磅礴之余,似乎……”
“似乎……少了几分厚实根底,多了几分虚浮燥旺之感?如同无根之木,虽枝叶繁茂,却令人心难安。不知是晚生错觉,还是……”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访客顿时安静下来,目光惊疑地看向王三丰,又看向邵雍。这般质疑盛世根基的言论,在此刻的氛圍下,可谓大胆至极。
邵雍听罢,脸上笑容微敛,抚须沉吟片刻,眼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道友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能于这繁华鼎盛之中,见人所未见,思人所未思,直指要害,难得,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