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们,”常善德话锋一转,看向王明远,又看看陈香,眉头微微蹙起,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后怕和忧虑。
“听说你刚到杭州府没两日就被贼寇围困,随后硬是带着两千乡勇守住了,甚至听说当时城墙都塌了,后面还断了粮……那会儿应天也抽不出人手,更运不出粮,只能干着急。还有子先……
他看向陈香,眼神复杂:“黑石峪被困,弹尽粮绝……你们俩,都是从死地里爬出来的。那几天,我只恨自己不能分出身来,带兵杀过去……”
陈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都还活着,就好。”
三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份沉默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无需多言的踏实和温暖在静静流淌。
真正的好兄弟便是这样——自己那边天塌了,咬着牙用肩膀扛,用脊梁顶,流的血咽进肚子里,疼得夜里睡不着,可到了兄弟面前,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还好”、“没事”。
三人就这样坐着,知道对方都活着,都好端端地在眼前,便比什么言语都让人心安。
“都过去了。”王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积压许久的沉重和担忧都吐出去。
“善德兄,你整理的那些火炮数据,还有炸膛事故的记录,我仔细看了,非常有用。
尤其是对不同装药、炮管损耗的记录,若能递上去,让工部和火器营的工匠们好好琢磨改进,咱们大雍的火炮肯定能往上再迈一个台阶。
到时候,守城的将士能少流血,边关也能多几分安稳。”
常善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让他消瘦的脸看起来有了些光彩:“能帮上忙就好。那些东西……是用血换来的,糟蹋了可惜。”
“不过,”王明远坐直了身子,声音沉静下来,“江南的仗,打到今天,算是初步打完了。如今那几个贼寇头目擒的擒,逃的逃,剩下的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接下来,该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