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机械义肢在方向盘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左眼的电子屏闪过数据流:“已同步陈工云端,他说二十分钟前接收到厂区金属构件的异常共振波,频率和脉冲日志吻合。”
卡车碾过铁轨时发出闷响。
沈默透过车窗看见铸铁厂的铁门歪斜着倒在地上,门楣上“国营东源铸铁厂”的红漆大字褪成了粉白。
月光从破损的顶棚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像被揉皱的银箔。
“温度异常。”阿黄突然刹车。
他的机械手指按在铁轨上,义肢关节处的指示灯由绿转橙,“表面32c,内部检测到50hz低频振动,和铁脉脉冲频率一致。”
沈默蹲下身,指尖轻触铁轨。
金属的余温透过手套传来,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呼吸。
他抬头时,正看见小舟摘下降噪耳机,将耳塞贴在高炉的砖墙上。
少年的睫毛剧烈颤动,苍白的脸渐渐涨红,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速写本,铅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锅里有人说话……他们在喊自己的名字,一遍遍喊,怕被忘了。”
沈默的瞳孔微缩。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法医勘查箱,取出便携放大镜,沿着高炉内壁缓慢移动。
炉口内侧的锈迹下,细密的划痕像无数条扭曲的虫,在放大镜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最上面一排是“王大柱”,字迹工整,笔画深嵌进铸铁;往下是“李招娣”,笔锋发颤,像是被按住手腕写的;再往下,“张铁根”三个字已经模糊,最后一排则完全成了乱码般的锈线,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
“名字被抹除的过程。”他低声说,“从被清晰记忆,到被刻意遗忘,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