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若遇险,摇此铃,我自会知晓。”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七峰岭十里外有片雾瘴林,瘴气蚀魂,寻常妖修入内三息必昏。我已备好避瘴香囊,待会儿给你。”
方骁握紧玉铃,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绵长的灵韵波动——这铃铛并非法器,却似与白芊芊心神相连,铃响即念至。
他心头微动。
原来这看似柔弱的白狐少女,早已将一路凶险推演至毫厘。她不争不抢,却早已悄然织就一张细密无声的网。
轿子抬起,八名猪妖武士分列两侧,步伐沉重如擂鼓。方骁缓步跟上,狐裘大衣拂过青草,竟不沾半点露水。
走出百花谷十里,果然见前方山势陡峭,浓雾如沸,翻涌着墨绿与铅灰交织的浊气,远远望去,仿佛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雾中偶有惨白骨影闪过,又倏忽隐没,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腐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雾瘴林。”黑皮猪妖低吼,“速过!莫要停留!”
猪妖们纷纷吞下一枚赤红丹丸,周身腾起淡淡血雾,护住口鼻。方骁却未动。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白芊芊所赠的香囊——不过拇指大小,绣着细密藤纹,散发出清冽松针与冷泉的气息。
他并未佩戴,而是屈指一弹。
一缕乾阳真火自指尖跃出,如游龙绕香囊三匝,火光未灼其丝,却将其中药性彻底激发、蒸腾。刹那间,香囊爆开一团氤氲青气,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道三尺宽的洁净通道,直贯雾瘴深处。
猪妖们愕然回头。
只见方骁踏步入雾,青气如活物般自动缠绕他周身,所过之处,翻涌毒瘴如潮水退散,露出下方湿滑青苔与森然白骨。那些原本在雾中游荡的怨魂残影,甫一靠近青气三尺,便发出凄厉尖啸,化作青烟消散。
“他……他竟以真火炼香,反制瘴毒?!”一头年轻猪妖失声惊呼,“这手法……只有妖君座下丹师才懂!”
黑皮猪妖死死盯着方骁背影,眼神复杂难辨。它忽然想起断牙大王曾说过的一句话:“万妖山里,能靠自己本事活过三百年的,都不是善茬。”
而眼前这位“白狐”,分明连三百岁都不到。
雾瘴林深处,危机远不止于此。
行至中途,地面忽生异动。青苔翻卷,泥土隆起,数十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雾藤破土而出,藤身布满倒钩,顶端裂开血盆大口,喷出墨绿色腐蚀涎液!
“蚀骨藤!”黑皮猪妖厉喝,“结阵!护轿!”
猪妖们瞬间围成圆阵,獠牙齐齐朝外,妖力激荡,地面震颤。然而蚀骨藤速度更快,数条已如毒蛇般缠向轿帘!
方骁脚步未停。
他左手探入狐裘,取出那枚青玉铃铛,轻轻一摇。
叮——
清越铃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浓雾,在每一根蚀骨藤内部震荡。藤身剧烈痉挛,倒钩簌簌脱落,裂开的血口中涌出大量黑血,随即萎靡蜷缩,如遭重锤击打。
白芊芊在轿中睁开眼,指尖按在玉珏“百花”二字上,唇角微扬。
方骁收起铃铛,继续前行。身后,猪妖们望着地上瘫软如泥的蚀骨藤,再无人敢质疑他的存在。
雾瘴渐薄,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朱红宫阙飞檐。山道蜿蜒,两旁插满黑底金纹的旌旗,旗上绘着獠牙狰狞的野猪图腾,猎猎作响。
七峰岭,到了。
山门前,十丈高的青铜巨门洞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血色匾额,题着四个狂放大字:“断牙称尊”。
门内,数百妖兵列队,甲胄森然,刀枪如林。最前方,三名妖王并肩而立,气息如渊,压迫得空气凝滞。左侧乃虎妖,额生第三只竖瞳,金光流转;右侧是蛇妖,半人半蟒,鳞片幽蓝,信子吞吐间寒气逼人;居中者最是骇人——豹头人身,背后悬浮九道暗金色环形妖气,缓缓旋转,竟隐隐引动天象,云层为之裂开一线,漏下惨白日光!
“九环豹王……”黑皮猪妖声音干涩,“他怎么也来了?”
方骁神色不变,目光却微微一凝。
九环豹王,万妖山妖王榜排名第二,只逊于镇守南荒的玄冥妖君。传闻其九环乃吞噬九位同阶妖王妖丹所化,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堪称不死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