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尉迟摩诃脸上已悄悄漾开了笑意,满心期待着后续。
杨灿望着与他隔了一个席位的叱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灿开口问道:「叱干大人,我乃是芳芳公主麾下突骑将。
莫非只因为箭技较量输了,便连坐在这里吃一盘羊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叱干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地道:「你箭术输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你为何明日还要执意参赛?你不怕自己丢人,难道就不怕丢了芳芳公主的脸面吗?」
杨灿闻言,忍不住觉得好笑,开口问道:「叱干大人,我箭术输了,明日角牴便一定也会输吗?
箭术与跤术,本就各有门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叱干听他还要狡辩,忍不住猛地一拍矮几,震得案上杯碗一阵晃动。
「你箭术尚且如此低劣,还敢与人较量摔跤?
你瞧瞧你这副身板,虽然说不上弱不禁风,可也并不强壮。
我从帐外随便唤一个人进来,都比你壮上一圈!
就凭你,也敢与诸部精挑细选的勇士们比试角牴?」
他这番话一说,摩诃五兄妹脸上不禁都涌上一抹古怪的神色。
嗯————,叱干大叔,说的好,我们下午,就是这么想的。
拔都下意识地想开口帮杨灿辩解几句,却被摩诃悄悄扯了扯衣袍。
他疑惑地瞟了大哥一眼,看到大哥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瞬间会意。
于是,他刚擡起来的屁股又稳稳坐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倒是沙伽性子单纯,一听叱干叔叔这般贬低杨灿,顿时按捺不住了。
「叱干大叔,骏马好坏不在皮毛,勇士强弱亦不在相貌。
王灿虽然不精于箭技,可也未必就不擅长摔跤啊。」
十三岁的沙伽是阿依慕夫人的长子,眉眼生得极为精致,竟有几分雌雄难辨的风姿,是兄弟几人中容貌最出众的一个。
叱干只当他是因为他自己身形偏于纤弱,不及两位兄长强壮,故而对这话格外敏感。
叱干便笑着说道:「沙伽啊,大叔不是看不起他,是看不起他输不起的模样。
技不如人,爽快认输便是,偏要硬撑。就他这副身板,怎么可能在角牴中出彩?
若只是技不如人,不丢人。死撑着输不起,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了。」
小天人似的尉迟曼陀听了,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叱干大叔,王灿还没有比呢,您怎么就断定他一定会输呢?
这样说可不好。我读书时,看到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就是说的你这种错误。」
她记不住这话是谁说的了,便笼统地说了「中国」。
中国的话,就不是单指中原了,而是囊括了长江南北的广阔区域。
这样一来,这句话的出处自然就不错了。
在当时,中原乃至长江以南广大区域,就是统称中国的。
「自中国丧乱,分而为南北」「陇右隔绝,不通中国久矣」,这里的「中国」,指的就是这片比中原更广泛的区域。
叱干听了却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道:「曼陀啊,摔跤靠的是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力气,即便技巧再好,没有力气也是枉然。」
「可王灿很强壮啊,他的力气可大了!」曼陀急忙辩解,话一出口,心里顿时一慌。
叱干大叔要是问起怎么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亲眼见过王灿把他们兄妹五人丢进河里的吧。
叱干挑眉追问:「哦?你怎么知道?」
曼陀脸颊一红,慌忙找了个借口:「我————我眼光好,看出来的!」
叱干闻言,当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沙伽与曼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们当然明白,叱干大叔这是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还顺手对他们释放了一个「我不跟你小孩子计较」的嘲讽技能。
杨灿笑吟吟地听着沙伽与曼陀兄妹二人替自己辩解,待叱干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自然不敢妄称自己有多强壮,可要说叱干大人能从帐下随便唤来一位勇士,便能胜过我,我却不信。」
叱干闻言,顿时瞪起眼睛:「好!那我现在就唤人来————」
「且慢。」杨灿擡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如,我与叱干大人打个赌。」
叱干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打赌:「和我打赌?」
一旁的尉迟昆仑早已听得兴致勃勃,此时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叱干,人家这是公然向你发起挑战了!
你们便比一比,瞧瞧是芳芳麾下的突骑将厉害,还是我麾下的千骑将勇猛!」
叱干被这话一激,也来了兴致,当即道:「好!你说,比什么?」
杨灿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沙伽与曼陀,缓缓说道:「傍晚时分,我见过沙伽与曼陀两位小主的坐骑,虽算雄骏,却还称不上一等一的良驹。」
他口中的「小主」这个称呼,古已有之。
《吕氏春秋》中曾用以指代小王子,《三国志》里亦曾指代小公主。
彼时,但凡年纪尚幼、未曾婚配的王公子女,皆可这般相称。
杨灿不便用汉人「小公子」「小郎君」的称呼,便统以「小主」相称了,既得体,又不显突兀。
「叱干大人说我身形单薄,无力参与角牴赛事,那我今日便做一件需尽全力的事。
若是叱干大人能找到任何人,重复我所做之事,便算我输。
那样的话,我明日便找个合理的借口退赛,绝不给芳芳公主当众丢脸。
可若是我做到了,叱干大人这边却无人能及,便请叱干大人送沙伽、曼陀两位小主各一匹上等良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