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半真半假。家乡(原来的世界)确实“很远”,也确实有他想守护的、不能被“恶魔”(泛指一切威胁)侵扰的安宁。杀恶魔(清理威胁)是他的生存方式之一。寻求官方身份获得资源和信息,也是合理需求。
岸边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很远的地方……哼。”岸边最终哼了一声,移开目光,但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你的体检数据很怪,但战斗力看起来是实打实的。现在东京缺人手,尤其是缺能打的、不怕死的蠢货。”
他走到一旁,从脏兮兮的皮夹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印着公安印章的表格和一支笔,扔给林深。
“填了它。姓名,年龄(自己编),过往经历(简化),是否愿意与恶魔签订契约(否),是否接受公安指挥和任务(是)。签了字,按了手印,你就是4课的临时猎魔人了。试用期三个月,没有工资,只有基本食宿和任务补贴。死了没人收尸,残了自生自灭。接受,就填。不接受,门在那边,滚蛋。”
非常直接,非常残酷,也非常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
林深没有犹豫,拿起笔,快速填写了表格。年龄填了25岁,经历简化为“流浪猎人”,其他如实(或根据需要)填写。然后签字,按上手印。
岸边拿回表格,扫了一眼,随手塞进怀里。
“欢迎来到地狱,新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是你的临时负责人。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几件事:第一,服从命令,哪怕让你去送死。第二,恶魔是你唯一的敌人,但有时候,你的‘同事’比恶魔更危险。第三,活下去,尽可能多杀几个恶魔再死。第四,别惹麻烦,尤其是别惹玛奇玛那个女人。”
玛奇玛?又一个新名字。
“现在,”岸边转身向外走去,“带上你的东西,跟我来。给你找个睡觉的狗窝,然后……有活了。东京的恶魔,可不会等你适应。”
林深穿上外衣,跟了上去。
走出检查室,穿过嘈杂、混乱、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走廊,岸边把他带到建筑地下二层,一个类似集体宿舍的、散发着霉味和汗臭味的大房间。房间里摆着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大部分空着,只有几张床上躺着人,或者坐着在默默擦拭武器的人。他们看向林深的目光,有的麻木,有的好奇,有的带着隐隐的敌意。
“那边,最里面那张下铺,空着。被子枕头自己找后勤领,领不到就睡床板。”岸边指了指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的床铺,“给你十分钟收拾。十分钟后,一楼大厅集合。有‘清扫’任务。”
说完,岸边不再理会他,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深走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床铺前,看着上面厚厚的灰尘和污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比起达尔文世界的破阁楼,这里至少有个屋顶,有张床。
他简单拂去灰尘,从旁边一个空床铺上“借”了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毯子。没有行李,无需收拾。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尝试感应体内那被彻底“冻结”的力量,以及遥远“家”的坐标。力量依旧死寂,只有一丝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代表着“秩序”本质的冰凉感,在血脉深处沉睡。家的坐标,依旧隔着无尽血海,微弱但坚定地指向某个方向。
“公安对魔特异4课,猎魔人,林深……”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的新身份。
从一个世界的“镇国柱石”,到另一个世界的“被遗忘者”,再到这个血腥世界的“临时猎魔人”。命运似乎总在跟他开恶劣的玩笑。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宿舍肮脏的窗户,投向外面暗红色、永无安宁的东京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