翾风这边让仆人去请,孙筠则识趣地坐到后面,刘秋见她起身就打趣道:“幸好夫人这几年越发不喜华贵,否则还要次次去换衣服。”
孙筠没有答话,只是横了他一眼。不一时,宋袆便由侍女引着上得船来。几年不见,宋袆出落得越发雍容贵气,连刘秋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翾风看在眼里,便出来圆场,“宋袆妹妹跟着左将军久了,越发倾城动人,连姐姐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宋袆向刘秋行了一礼道:“姐姐莫要玩笑,姐姐面前妾怎敢争辉。如今姐姐出此奇想以游舫美姬招徕高门子弟,妾久在檐下算是开眼了。不过今日本是受命前来想请姐姐转一封信给伏波将军,不想却遇到正主了。”
刘秋没想到王敦还会给自己写信,就问宋袆道:“不知左将军有何赐教。”
宋袆把信呈给刘秋才又说道:“我家老爷和公子本是多年至交,几年不见倒生分了。如今老爷在江州苦战数载仍无结果已声势大减,倒是不如公子一战而驱退石勒的声名大噪。妾今日前来求见只是代老爷想转达与公子昔日情谊,还请以此为念。”
刘秋不想现今王敦竟然如此低调,忙向宋袆致歉,“夫人恕罪,想不到还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就展信来看,这边宋袆又道:“我家老爷知公子之才,欲表您为豫州刺史兼领车骑将军,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刘秋心里咯噔一下,忙拒绝道:“处仲既知我,应知我这为兄长的于仕途无太大追求,宁愿随师父隐居修道。只是现今苍生涂炭,我才不得不献拙为王爷把守北方抵御匈奴,官职一事处仲若还当我是朋友便勿再提。”
翾风见状,忙知趣地对宋袆道:“这两日船上的歌姬在排一支新曲子,妹妹可愿随我一同去看?”
宋袆见翾风给了个台阶,也知道刘秋对着提议不感兴趣,便向刘秋告退,和翾风一同到二层去看歌舞排练。孙筠见二人不见了人影才从后面出来道:“王敦难得向夫君示好,怎就当着面拒绝了?”
刘秋把信递给妻子,“处仲与我相识三十年,之前从未举荐我为官,哪怕是当年当着武帝和惠帝面前,这头一遭推举更多的意思都不在这表面上。且他若真有此意,直接向王爷说便是,我事后必然知道,何必先来遣一妾室通过翾风来问我?倒是我若应了,后面他大可说是与我商议甚至是我要左将军为我求官,如此反倒会让琅琊王认为我念及和王家的旧情与他们一党,这样就失去王爷信任,无法超脱于王爷和王家间的争斗。”
刘秋顿了顿又说:“夫人莫觉得为夫寡情,现在的王敦早已不比昔年。夏口那边传来的消息想来你也知晓了,几个月前他因私仇便将前去拜访他的王衍亲弟王澄杀害。王敦与王澄不睦已久,从前隐忍只是因为王澄还在荆州刺史任上,这次王澄因故免官失势王敦便再无顾忌。亲族尚且如此,我这个异姓兄弟又当如何?”
刘秋这话在理,孙筠也不好再反驳,只是问道:“那我是不是告诉翾风以后不要再和宋袆来往?”
刘秋摆了摆手:“我们既要平衡于二者之间就不能断了和王家的来往,夫人有空时可让翾风适度去请宋袆来舫上作客,别生疏了。”
孙筠点头应下,又问道:“刚刚你们说话时下人来报曹家的族长已到府上。现在怕是已经等了些时候。”
刘秋只好起身道:“夫人且随我回府上一同见见曹家这位老族长。”
自从离开山阳,刘秋已十余年未见过曹家族长,如今老人已经满头银丝,见到刘秋和翾风连忙让跟来的两个年青人扶着行了个大礼。刘秋慌忙走上前去跪着扶起老人道:“老族长,何至于此。”
那族长颤颤巍巍不肯起身,而且还要继续下拜,“小老儿这厢见过伏波将军。”
这时连孙筠都有些看不下去,也上去一起把老人扶起。刘秋这才说道:“族长有话便讲,为何要如此折煞晚辈?”
族长仍旧不起,只是说道:“小人代曹家全族求将军放过。”
刘秋大概明白了些族长的意思,方才跪在他面前说道:“我请族长来只是商议陈留王位承继事宜,只是商议,凡事皆可商量。”
族长这才抬眼看了刘秋一眼,“将军不是要我曹家一定要选个人出来?”
刘秋让两个年青人把老人扶着坐下才又说道:“唉,晚辈也是好心才向琅琊王提出承继陈留王爵位以免断绝,论起来这权力在朝廷,所以琅琊王只是答应考虑进言,暂时还没有结果下来,故而晚辈只是想先和族长商议个人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