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翾风也在一旁劝导,刘秋也只好应付说再住上些日子看看再说。于是便让下人把厢房收拾出来给孙筠,翾风本想自己搬过去住,不过孙筠不想让王敦知道自己身份,就独自搬到隔壁。
住了不到半月王府又派人来,不过这次却是连王敦都请了去。入了内宅刘秋方才发现今日的场面与之前完全不同,只见左右两边居中皆一老妇。左边那妇人年纪更大些,身边还坐着两位青年和一名少年。琅琊王司马睿陪坐在右边妇人身旁,旁边坐着王导。见王敦、刘秋进来就招呼他们坐在自己这边。刘秋心想司马睿身旁的妇人该是其母太妃夏侯氏,可是另一边又是什么人呢,总不会是他上次提到的汝南王夏侯太妃吧。正想着,司马睿已开口道:“诸位,今日有幸能请到先汝南王太妃和四位王爷还有襄城公主驸马王将军来此,真令府中蓬荜生辉。”
旁边的太妃夏侯光姬亦道:“许多年不见姑姑没想到如今仍旧这般身体康健,晚辈这里有礼了。”
对面的夏侯老太妃见琅琊府中诸人依足了礼数便欣然道:“要不是临此大事,老身也不愿舟车劳顿远道来此,如今正好王将军也在,大家就把南行的事定下来吧。”
太妃身后的诸王都默不作声,刘秋没想到几个王爷居然已经把南下的事这么痛快地就定了下来。另一边王敦却朗声道:“如今东海王手握六州大权居中运筹,诸位王爷难道仍要坚持远行,连圣上的心意都不顾忌了吗?”
对面的老太妃见状答道:“我们孤儿寡母不过是寻一个安全所在,驸马不必在此挑拨我等与陛下的关系。更何况驸马擅离青州来此已属违法,有何颜面指责几位王爷。”
老太妃身边最年长的一位王爷低声道:“母亲可否还要考虑一下驸马的意见再做决定?”
没想到话刚出口却被立刻呵止:“此事我与汝嫂已经定下,勿再多言。”
对面的王敦见状立时抓住机会,“太妃为儿孙寻一个庇护总是对的,可是总要多些人拥护才显得正当。”
这话一出,旁边的琅琊王也觉得有些过分,转身对王敦道:“驸马和太妃说话莫失了分寸。”
不想对面的太妃却分毫不让,“驸马此言甚好,前些日子我已联络了同样南下的唐邑公,虽然司马纮素来有疾,不过他府中上下已决定和我们一起渡江,如今我们五马渡江,驸马还觉得哪里有何不妥?至少我们能够保全家人,总比将军把襄城公主扔在洛阳自己却带着妾室擅离职守要好。”
这样一番当众奚落王敦怎能克制住怒火,转身问同席的王导和刘秋道:“好一个五马渡江,既然太妃如此讲,我便回洛阳和公主团聚,也算不抛下家人。不知阿龙和承露是否也要随我返京?”
这边王导默然不语,刘秋一时还想不出什么话来让王敦平息下来,没想到王敦此时早已怒不可遏,公然当着众人面疾声高呼道:“我王家族人都还在洛阳,茂弘难道就如此独自远走不成?不过承露就无此负担,山阳公已故去多年,自然可以带着翾风姑娘南去逍遥了。”说罢离席独自往外走去。
“山阳公死了?!”刘秋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够得知家父的消息,顿觉天旋地转,本还想着追出去一问究竟,不想王敦却将袍袖一甩出门上马扬长而去。再返身时王导也已追了出来,刘秋再去问时,王导才默默点点头。刘秋顿觉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再醒来时孙筠和翾风都已在身边,刘秋问现下如何了,孙筠便答道:“那日夫君在王府晕厥,王爷便派了医官救治,晚上又差人去请了翾风才接你回来。”
刘秋忽然发觉周边传来船上才有的摇晃和咯吱作响的声音,这才觉得自己已然在船上,孙筠这边又说道:“那天也不知驸马生了多大的气,连夜就点齐兵士收拾行装出城而去。翾风问了王导,得知事情大概,我们商议后这才决定带老爷先行南下。”
刘秋沉吟片刻,“那日席间诸王商议已定,不久就会五马渡江,筠儿你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翾风一旁道:“这事夫人已沿途安排妥当,而且还让妾与泮儿都迁到鄞县居住待产。”
孙筠又从旁解释道:“鄞县入海便利些,离北面也更远,想来想去还是那里更安心些。而且翾风若有事,联系我们也会方便些。”
刘秋知道孙筠已一切安排妥当,不会再容自己的病情继续恶化下去,“看来夫人是一定要送我去见师父了。”
孙筠道:“你都现在这个样子了,再不到天师那里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刘秋意味深长地看了夫人一眼,“唉,想来夫人早就知道家父身故,就是瞒我一个人罢了。”
两位夫人见他又提到父亲,生怕他在伤了身子,忙一起揉搓刘秋前胸,生怕他再呕出血来,直到见他面色和缓些孙筠才敢继续解释:“你我走后公爹便不再见客,后来川儿去时也被他拒在门外,只给了那封信,想来那时他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待我生完泮儿后去时,公公已经故去,只因你这病情才不得不瞒到今日。不过我已暗中安排将他的墓地重新修葺,又请人做了法事,总还算让生者不至于愧对先祖。”
刘秋长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