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孙筠刚才一直在歪着头倾听着几人的看法,这时却忽然道:“师父,您几位既然说石崇可能在武昌以东的水路上劫掠,可如果我们在此地坐等,从传递消息到这里然后我们再出发过去,需要近两月的时间。上次我们从山阳南下,是明确探明他们的哨卡位置以此判明据点所在地,而且当时敌明我暗,我们随时可以逮住机会在水面上施加打击,所以那次时间不成问题。但经过上次的打击,石崇的手下很可能都已人心惶惶,怕是抢完一次短期内难以再抢第二次,以免暴露。我们在此这样远,恐怕只会鞭长莫及。”
在座众人闻之都默默点头,对席的刘秋这时则说道:“那不如我们现在便去长江,在那里乘商船往来,说不定又会象上次那样在江里遇到劫匪打劫。”
贺循在旁边摆了摆手,“那段水路有近千里之远,我们在如此长的水路上守株待兔,只怕我们自己的水手都吃不消。”
最后还是陆玄想到了办法,“我们先前估计石崇上次既在邗沟这段水路吃了大亏会转到武昌到江都的长江水路,现在看来这段水路除了建邺到江都这一带官府把守严密,也就建邺以西到武昌的这段水路有机可乘。这里又分两段,一段是武昌以东彭蠡一带的水路,一段就是更东面巢湖附近那段水路。彭蠡离下游过远但离石崇任职的荆州较近,其中湖沼又多,不便于我们在此处清缴。而巢湖不仅距离下游近了许多,可供隐匿之地也没有彭蠡那样分散,如此我们就推他们一把,让石崇的人去选巢湖落脚。”
旁边的贺循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想法,方才刘公子说到以船在江面巡逻,不如我们就伪装出几艘官船在彭蠡那一带水路巡游,让他只能避去巢湖。”
陆玄于是接着说道:“这样安排甚好。只是现下已是春末,此去水路千余里,待我们赶去布置妥当后已经是盛夏洪水泛滥之际,若要等到江水平稳总要接近半年以后了。”
对面的顾荣这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给他石崇半年时间,半年后想必他的水盗也已经布置完毕。这次我先回洛阳在朝中打探消息,到时贺循便代替我到吴郡坐镇可好。”
贺循双手抱拳道:“晚辈依顾公吩咐就是。”
陆玄见大事已定,就对向下首的孙筠和刘秋道:“彭蠡这段我们只要派些老练的船工就好,巢湖那里我看还是筠儿和秋儿一道同去,正好我们那两艘改装的战船也已竣工,这次可以派上用场。吴县有条西去长江的运河名为中江,在长江的出口正好就在芜湖,北渡长江就是去往巢湖的濡须水了,到时我会在那里安排船只接应你们。”说完又对刘玫道:“刘公,到时劳烦您从夏口派一两艘船和一些好点的水手与船工到武昌,我会派乌头带人到那里与你的人汇合,一同东去彭泽。”
刘秋心想,果然还是南人更熟悉这复杂的水路。中江水流平稳,由此西去芜湖不仅要比长江近出许多,而且不必逆江水而上耽误许多功夫。
刘玫点点头,“我会从刘家族人中选些好手,也会遵从陆公的要求严格保密。”
孙筠这边却又问道:“那到时如若我们在江面上与贼人相遇是否要主动出手?”
陆玄低头沉思片刻,“此次如果石崇真的敢在江上再次横行,必须要给予沉重打击,让他数年内不敢再南下胡作非为,所以这次我们必须斩草除根。这次我仍旧让八哥和你们同去,到达之后让他先带些兄弟伪装成渔民北出濡须打探,看看他们是否已经把老巢安在那里。同时我也会让其他水路的兄弟加强打探,以防万一。眼下我手头还有些事情,筠儿和秋儿可先行西去,我随后会到芜湖与你们汇合。”
由于刘玫这次需要准备的时间最长,要赶着回到两千里外的夏口,故此第二天便匆匆踏上西去的路程,陆玄这边也忙着派人上岛通知乌头尽快西去武昌等候与刘玫派去的人会面。顾荣知道陆玄牵挂在洛阳两个弟弟的安危,也就没多停留,很快北上京城。贺循和陆玄虽然不急着赶路,不过眼看已是暮春时节,再过段时间夏季风将起,也忙着指挥驳船向岛上集中,把货物装上南去广州的大船。只剩下孙筠和刘秋两人留在家中,想着即将的芜湖之行虽然时间尚早,但长江入夏后随时可能出现洪水,到时在江上行船会变得困难异常,于是就八哥从岛上带来那两艘改装过的战船和几艘小船,一路渡海北去江口。
淝水发源自寿春一带,随后分为二支,一支向西北注入淮水,另一只则向东南流经名城合肥后继续向南注入巢湖。湖东西两岸之间有大片陆地深入湖内,形似鸟巢,故而得名。东岸濡须口夹在两山之间,出此经濡须水注入长江。三国时代巢湖长期作为魏吴对峙前线,两国围绕两岸的军事要地进行过多轮争夺。西岸以北的合肥依山傍水坐靠平原,更利于曹魏骑兵发挥,使吴军难以上岸;而东岸的濡须口背靠长江又可入巢湖周旋,有利于东吴水军发挥,故魏军亦多次在此折戟。曹操虽以数十万大军两次从此南下,但终其一生都未南出濡须口;孙权带兵十万,亦被张辽以七千军力在巢湖北岸合肥城下的逍遥津大破。之后不到十年,曹丕称帝,曹仁以数万大军又被吴军在濡须以数千兵力打败,以致一个月后曹仁含恨去世。约三十年后司马师命其弟司马昭为都督起十五万大军南下,被吴军再次以数千之众在濡须大败,以致司马昭被剥侯爵。
孙筠等人抵达芜湖时日子还早,于是便派人乘舟西去武昌联络乌头和刘玫,以便后面配合,另一面又将大船泊靠在中江之中,自己则和刘秋、八哥等人驾着渔船向北驶入濡须水查看地形。
自从离开会稽,孙筠便又剪去留了许久的头发,恢复到原来野孩子的状态,这次又找了些淤泥涂在脸上,头上缠了根破布带子,上面戴着一顶有些破烂的斗笠,配上略略发黑的肤色,更象每日在江上讨生活的渔民。
四人乘着两艘渔船在宽阔的水面上贴着芦苇行了两日,方才到达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濡须口。在水上漂了两日,几人想着绕到山后找处地方宿营再做打算。这时天色已晚,几人在水边找了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靠岸。这里已近山脚,向前望去便能看见郁郁的山林,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当年东吴在此建立的邬寨残迹,残存的寨墙上还耸立着几个孤零零的望楼。四个人用手势简单交换了意见,决定今晚就在此过夜,但为了谨慎起见仍旧分成两组隐蔽在芦苇中向邬寨摸去看看周围情况。
向前行了百步,八哥那边传来几声布谷鸟叫,孙筠知道这是警告,想来是那边发现了什么,于是在草丛中稳住身形向前方张望。
傍晚时分天黑得很快,虽然还有些天光,但已能发觉前面寨中有点点隐约的篝火。刘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赞八哥做事机警,前方不知是敌是友,贸然闯过去若惊动敌人可就大事不好了。孙筠于是回了两声黄鹂叫声,便拉着刘秋向那堆篝火的侧方绕去,草丛中八哥得到消息,亦从另一端向篝火绕去。
靠近山脚,在邬寨中现出几座帐篷,帐外七八个人正三三两两的围着火堆烤制食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烤肉香气。靠近些后,顺着火光向两旁望去,可以看到邬寨的寨墙已经被修补过多处,旁边还堆放着大堆的木料和竹子,显然后续的工程还有许多。
孙筠学了三声黄鹂叫声,示意大家继续打探。八哥两人分散开靠向篝火,而孙筠和刘秋则向帐篷摸去。绕到最大的帐篷后面,两人伏在地面,孙筠抽出‘幽蚺’将帐篷微微撬开一条缝隙侧耳听去,刘秋也学着样子贴在地上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