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
无数只白色的雪花,扑向这辆黑色的轿车,在挡风玻璃上撞得粉碎,化作一道道水痕。
基地大门外。
“首长!”
一声惊呼,扯破了风声。
马谦双手架住刘建军的胳膊窝,一点点把人抬起来。
刘建军感觉膝盖里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抽了筋,软得不像话。
“我……没事。”
刘建军咬着牙,腮帮子都在哆嗦。
他借着马谦的力道,硬生生把身体撑了起来。
膝盖上的雪泥混合着西裤的面料,湿冷冰凉,仿佛带他瞬间穿回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
“路……路滑。”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神却不敢再往那辆红旗车的方向哪怕飘一下。
转眼间,钱振国的那辆车已经开远。
红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风雪里,恰似两只猩红的凶狠兽眼。
“首长,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叫军医……”马谦一脸惶恐,像是真被吓着了。
“叫什么军医!闭嘴!”
刘建军猛地甩开马谦的手,身子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他现在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紫得发黑。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那个眼神。
那种仿佛在看一具尸体,看一只蝼蚁的眼神,普天之下,只有那个老东西才有!
可是……
不可能啊。
绝对不可能。
“车!快开车!”
刘建军近乎是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一头钻进了后座,动作甚是慌乱。
“回家!立刻送我回家!”
他在后座咆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马谦不敢多话,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一脚油门给出,车轮在雪地上空转了两圈,卷起一阵泥浆,随后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大。
刘建军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公文包。
他在发抖。
哪怕暖风吹在脸上,他依然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是人?
是鬼?
难道……是钱振国用计……
找来一个替身?
也不对,替身演不出那种气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是哪怕隔着防弹玻璃都能让人心脏骤停的威压。
如果……
如果他真的没死……
刘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苏建国没死,那他这两个月做的一切,他在会上跳的那些脚,他刚才的那些逼宫……
就是个笑话。
就是把脑袋伸到了铡刀底下!
“快点!开快点!”
刘建军对着驾驶座吼道,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
西城区,刘宅。
车刚停稳,还没熄火,刘建军就推门跳了下去。
“您回来了?午饭……”保姆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围裙。
“滚!”
刘建军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向二楼。
“砰!”
厚重的红木门被重重甩上,书房反锁。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刘建军冲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
因为手抖得厉害,他输了三次密码才解开屏幕锁。
鼠标在桌面上飞快滑动,最后点开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双击。
播放。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抖动,那是无人机的高空视角。
背景是一片破败的旧厂区。
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一大门口推门而入。
那正是苏建国。
下一秒。
画面无声地剧烈震颤。
一团巨大的、刺眼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个身影。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大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即使没有声音,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种当量的爆炸,别说是人,就是一辆坦克,也得被炸成零件。
刘建军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