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坐着一个孩子,正是念安。
他比一年前长高了些,身上裹着厚厚的的僧袍,小脸冻得有些发青,嘴唇紧抿着,身体在宽大衣物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然而,他却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极力压抑着。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低垂着,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
偶尔,他会极快、极小心地抬起眼帘,偷偷瞥向身侧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显而易见的畏惧——这位师尊太过冰冷,要求严苛,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淡漠的一瞥或简短的训诫,那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心慌;
但在这畏惧深处,却又藏着一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炽热的崇拜。
他看着了因口吐金莲,听着那仿佛能安抚灵魂的经文,看着满寺高僧包括坤隆法王都如此恭敬聆听,小小的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家的师尊,是极其了不得的。
虽然很怕,虽然很冷,但能坐在这里,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似乎……也是一种特别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殊荣。
讲经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殿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带来阵阵寒意。
就在经文某一段落将尽未尽之时,莲台上的了因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眼,目光如电,似有所觉地望向了殿外某个方向。
仅仅是一瞥,瞬息之间。
随即,他收回目光。
片刻后,随着口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飘散殿中的金色莲花虚影,仿佛失去了支撑,微微一颤,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