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浊的溪流忽然清澈见底,水中浮现出无数虚影??全是历史上因直言被害者的面容。有的口含荆棘,有的舌被剪断,有的喉插铁钉,却皆张口无声呐喊。而最深处,竟缓缓升起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钟,钟身铭文清晰可见:
**“禁言者终自囚,覆口者必失耳。”**
阿禾踏上溪畔石台,翻开《私戏录?续》,轻声道:“请应钟。”
刹那间,整条河流沸腾。那口古钟自行飞起,悬于半空,钟口朝下,宛如倒扣的天穹。一道青光自钟内垂落,照在男孩身上。他原本只是表演,此刻却浑身颤抖,眼中涌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真正死者残存的意识,借戏台还魂。
他开始说话,声音沙哑如刮铁:
>“我不是鬼,我只是不肯闭嘴的人。
>我的名字叫小满,生于永昌三年春,死于腊月廿三。
>那天雪很大,他们说我造谣,可我知道账册藏在祠堂地窖第三块砖下……
>后来有人挖出来了吗?有没有人替我翻案?”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踉跄上前,扑通跪地:“小满……是我孙子啊!当年我不敢认,怕连累全家……对不起……对不起……”老人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围观村民纷纷低头,有人默默摘下族徽,有人撕毁家谱中篡改的一页。
这一夜,没有一个人离开。
直到东方微白,溪水退去,古钟沉没,唯留岸边一圈焦痕,形如钟印。
次日清晨,阿禾收到一封信。信封无署名,由一只跛脚乌鸦叼来,落在她掌心便化为灰烬。信纸却是皇宫专用的雪纹笺,墨迹未干:
>“昨夜长安城西街井水突沸,井底浮现半块账板,经查验确为当年失踪赈灾记录。已有三名旧吏被捕。
>??宫中故人敬上。”
她笑了。
有些戏,不必亲临也能震动庙堂。
半月后,流动戏阵抵达南方密林边缘的“噤村”。此地世代奉行“三不许”:不许读外书,不许唱野调,不许提祖辈往事。村口立碑:“妄语者,割舌示众。”数百年来,全村无人高声说话,孩童学语皆以手势代替。据说十年前曾有一支巡演队试图入村,全员失踪,尸体后来在溶洞中发现,口中塞满泥土。
阿禾却不退。
她让所有人留在十里外扎营,独自一人抱着铜铃步入村界。
刚踏过石桥,地面骤然震动。数十根藤蔓破土而出,缠住她的脚踝手腕,将她拖入地下祭坛。那里供奉着一尊诡异神像??人脸蛇身,双目闭合,唇缝用铜钉封死。四周墙上挂满风干的舌头,每一条都贴着名字与年份。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外来者,你可知罪?”
阴影中走出七位长老,皆戴青铜面具,手持骨杖。为首者道:“我们信奉‘静默即净’。言语生乱,谣言惑众。唯有彻底封口,方可保族平安。”
阿禾静静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也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