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精壮汉子,眼睛闪着精光,盯着陈修远他们的行李包裹,像是要用眼睛来享用包裹里的食物。大多数人都是呆滞的目光,几个小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偷偷的朝陈修远他们看着。
陈修远打量着他们,这些人人也看着陈修远他们。人群有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文士长衫,隐隐感觉是这些人的主心骨。这个人也在观察着陈修远他们,不时的有人在他耳边耳语。
此人叫徐林,十几岁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但是后来几次参加乡试,屡屡落第。到三十多岁时绝了中举的心思,在蓟州他也没多少田地,妻子种地他在村里的私塾学堂教学。
蓟镇乃九边之一,兵比民多,大战小仗不断混乱不堪。今天抓民夫,明天催税饷,民夫到了军营和到劳改队差不多,修营房挖坑护寨运粮喂马而且是无工资的,甚至交战被当做炮灰用,侥幸活了下来,战争结束了都不让你回老家,继续让你在军营内做牛做马。被抓民夫的都是壮年,换句话说,是家里的壮劳力,家里的顶梁柱,被抓民夫的家庭苦不堪言,甚至于垮塌,多少家庭因为这样家破人亡。税饷就更别提了,官府的税吏兵丁那一个不是如狼似虎。
徐林所在的村子遭了兵灾,鞑子犯边一次比一次厉害,能抢的都抢了,人丁钱财牲口布匹,临走前一把火把村子烧了个干干净净,徐林一家跟一猎户去山里挖野菜,侥幸躲过了灾难。
这群人很复杂,受灾活不下去的百姓,辽东不堪满人压榨奴役千辛万苦跑到关内的光头汉人,也有蓟镇上的逃兵,甚至还有关外投降满清孔有德汉八旗逃兵,理由什么都有。这群人能集中到一起,徐林是唯一一个有文化的,古时候人们的识字率低,文人受追捧,一个秀才老百姓便认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大家都服他说起来一条一条的长篇大道理。结伙几天来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徐林心里面想着事,旁边的蓟镇逃兵二虎子在他耳边耳语:
“徐先生,咱们的干粮银钱支撑不了几天了,是不是朝这帮人借点?如果他们不借,哼我们有二十几个会动家伙的,他们才八九个人!”
这二虎子边说边朝他身后的人使眼色,几个精壮的汉子加快速度朝前移动。
徐林心里苦笑,这那里是借,分明是抢,徐林也不怪二虎子,二虎子人不错,作战勇猛,砍了几个鞑子,本来该立功受奖,但上官把功劳记在了本家亲戚的名上,二虎子去找营官理论,不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挨了军棍受了罚,官字两个口,说不过。他是老家山东被募的兵,鼓动几个要好的返回老家山东。徐林看了看陈修远他们,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真能讨要些来,自己就能力劝二虎子。徐林定定神,大步向前,走到陈修远他们跟前,双手抱拳做揖。
“打扰了诸位!”
说了一句,受了圣人教诲的徐林,前来讨要脸皮一下子红了起来,为了大伙结结巴巴接着说,
“我等家里遭了灾,前往山东投亲靠友,已经已经两天两天没没没进食了,能能否”
“看你是文士打扮,怎么会流落至此,你们是哪里人”
陈忠问道,
“蓟镇的”
两人谈话间,这群人中的几个精壮汉子已微微超过了陈修远他们。陈修远知道这群人准备用强硬手法了。
“小柱子,给他们两袋干粮。”
陈修远看了陈忠一眼,然后吩咐了小柱子,小柱嘟嘟囔囔的拿了干粮给徐林送了去。陈修远又对徐林说到:
“先生,贵姓?”
“多谢,多谢,免贵姓徐。”
“可否问徐先生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