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忽然开口:“还有一事,你们可想过了?摊丁入亩之后,户籍松弛,人口流动加大,若是流民太多,聚而成乱,怎么办?”
尹德惠早有准备:“姑母放心,我已拟了配套之策。其一,鼓励工商,广开就业之路;其二,在各州县设立‘济民工坊’,吸纳无业游民从事筑路、修渠、采矿等公共工程,以工代赈;其三,加强保甲连坐,严防奸宄混入。百姓只要有活路,就不会造反。”
朱标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们说得都有理。可我还是担心……父皇那边能否答应?他一向最重祖制,最恨‘变乱旧章’。当年胡惟庸提议改革六部体制,一句话没说对,就被贬出京师,至今未召还。如今我们要动的是整个赋税根基,恐怕……”
话音未落,外头忽有内侍高声通报:“圣驾到??!”
众人急忙整衣出迎,只见朱元璋身穿常服,手持一根乌木杖,缓步而来。他面色沉静,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尹德惠身上:“你们刚才说的,朕在外头听了几句。摊丁入亩?哼,又是变法那一套。”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尹德惠上前跪拜:“陛下明鉴,非臣妄图变革,实乃时势所迫。今日之弊,不在边患,而在内腐。若不早图更张,恐重蹈元末覆辙。”
朱元璋冷笑一声:“元朝亡于宽纵,朕治天下,唯以严猛为先。你现在要放松户籍,让人随意迁徙,岂不是又要走他们的老路?”
“不然!”尹德惠抬起头,毫不退缩,“元之亡,亡于贵族专权、官吏贪暴、赋役不均。我朝若能借摊丁入亩厘清税基,使富者多出,贫者少负,则正是纠元之失,而非效其弊也!且陛下创立里甲制度,本意便是掌控户口、均平赋役。如今豪强隐匿田产,转嫁丁银,早已架空里甲。与其让制度名存实亡,不如顺势革新,使其真正惠及黎庶!”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向厅中悬挂的地图,手指重重一点江南地区:“你说苏松试点?好!朕准了。但有一个条件??三年之内,若该地税入不减反增,百姓安居乐业,朕便在全国推行;若不然,你提头来见!”
全场皆惊。
尹德惠却神色不变,叩首应道:“臣,领旨。”
朱元璋又看向马祖佑:“你也要去?”
“是!”马祖佑挺胸答道,“愿为新政先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朱元璋点点头,竟露出一丝笑意:“好!有我朱家人的血性。不过记住,你不是去打仗,是去治民。刀剑可以斩敌,却治不了人心。你要学会用笔、用律、用民心去赢这场仗。”
说完,他踱步至朱雄英面前,摸了摸孙子的头:“你刚才说唐代两税法失败,是因为后来又被贪官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