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马寻沉声道,“若真有人借水灾之名行灭户之事,每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们此去必须悄无声息,否则打草惊蛇,连尸体都会被毁。”
四更天,马寻一行五骑悄然离城。他们避开大道,专走山间野径,黎明时分抵达渭南境内。远远望去,昔日沃野已成荒滩,残破的堤坝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亘在河岸。村庄十室九空,枯井边堆满废弃农具,几条瘦狗在断墙间游荡,见人也不吠,只怯怯躲开。
龙飞已在村口等候多时。他一身短打,脸上沾着泥灰,见到马寻下马便低声道:“你来得正好。昨儿带人勘察旧河道,原打算重修水渠,结果挖出一片乱葬岗。那些尸骨……”他咬牙,“不是自然死亡。有的颅骨有钝器击打痕迹,有的颈骨扭曲,像是被人活埋前挣扎所致。最惨的是个孩子,嘴里塞满了泥沙。”
马寻听得心头剧震:“官府没察觉?”
“怎么没察觉?”龙飞冷笑,“县令前日还亲自来‘巡视’过,说是‘老坟塌陷,偶见白骨’,让咱们赶紧填平了事。我故意拖延,说要请阴阳先生超度,才保住现场。”
“此人包庇罪证,该杀。”马寻冷冷道,“带我去看看。”
乱葬岗位于村东洼地,四周杂草丛生。马寻蹲在一具成人尸骨旁,仔细查看其手腕关节。果然,在尺骨与桡骨连接处,发现一道细浅的勒痕,显然是生前曾被麻绳捆绑。“这不是天灾致死,是人为屠杀。”他缓缓起身,“而且手段极其残忍??趁着发大水,趁乱杀人,再借洪水冲刷掩盖罪行。”
赵小勇颤声问:“会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龙飞怒极反笑,“去年这场水,朝廷拨下的赈银有三万两,粮食五千石。可到现在,百姓手里连一粒米都没见着。钱粮去了哪儿?若说没人中饱私囊,鬼都不信!这些人为了掩人耳目,干脆斩草除根,把知道内情的灾民全给灭了口!”
马寻眼神冰冷:“立刻封锁现场,派可靠之人日夜看守。另外,暗中走访幸存村民,尤其是那些没被迁走的老人。他们或许见过什么,只是不敢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身穿皂衣的差役疾驰而来,为首者手持令牌,高喊:“奉西安府令,此地涉嫌瘟疫,即刻封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龙飞勃然变色:“瘟疫?放屁!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差头却不理他,只盯着马寻:“阁下可是马大人?我家知府有请,说是有要务相商。”
马寻负手而立,淡淡道:“我要办的是钦差公务,你们府尹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