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瞬间搅碎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谁不知道凉王段羽?
那是在凉州边陲崛起的猛虎,以雷霆之势扫平羌胡,收服西域诸国,麾下铁骑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传闻他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但凡得罪过他的人,无一不是身首异处,连祖坟都要被掘地三尺。
前些日子还听人说,凉王的大军还在关中整兵,怎么……怎么突然就到了沛县?!
赵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起自己方才在楼下叫嚣着要捉拿凉王,想起自己指着那辆华贵马车的嚣张模样,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完了,全完了!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沛县县令,在这乱世之中,如蝼蚁一般苟存,竟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一尊真正的杀神!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瞬间浸透了他的官袍,后背的衣衫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喉咙里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险些当场吐出来。他拼命地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肉模糊:“凉王饶命!凉王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油蒙了心!求凉王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县令的威严?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在死亡边缘苦苦哀求的懦夫。
不远处,甘梅站在段羽身后,听到“凉王段羽”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凉王?
那个在坊间传闻里,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那个坐拥大汉数州,麾下铁骑百万的凉王?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段羽的背影。
方才在食肆二楼,她只当他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贵人,却从未想过,他竟是那个传说中的凉王。
他……他竟是凉王?
甘梅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看着裙摆上那两个显眼的补丁,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薄茧的双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与自卑,瞬间将她淹没。
段柳青先前的话,此刻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人家一准将这个美人养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然后送到王上的榻上!”
榻上……玩物……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出身寒微,自幼便跟着父母在沛县郊外的田埂上劳作,吃尽了苦头。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会嫁给一个寻常的庄稼汉,生儿育女,在田地里操劳一生,便算是到头了。
可方才,她竟被一个这样的人物召到面前,甚至……甚至被当成了送给他的玩物。
甘梅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又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段羽的背影,只觉得周遭那些玄甲士兵的目光,像是带着刺,刺得她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