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贫尼怕是活不成了……但贫尼不想连累你们。”
智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清心握住她的手,慢慢说着,“慈安下晌跟我说,我当年生下的不是赤兔,是个小皇子。是薛贵妃让人用剥了皮的兔子换走孩子,又把那孩子扔进了白苍河……”
慈安怕她说出去,她就是要说出去。慈安没有直说“薛贵妃”,她就是要坐实。
智妙的脸唰地白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清心。
清心继续道,“慈安还说,勤王去皇上跟前讨说法,被圈禁起来了。她给我出主意,让我从这里逃出去,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她顿了顿,看着小尼姑的眼睛,“我知道,她这是骗我呢,他们把我引出去,不知会用什么法子整死我。你是聪明孩子,一定要记住贫尼今天的话。
“若贫尼出了意外,有人审问你们,便把这话说出来,兴许……能保你们一命。”
智妙嘴唇哆唆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法姑同慈安在屋里说话,她们在外面隐约听到几句“害死小儿子”“去告太后娘娘”的话。
她们不明所以,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智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道,“法姑不会死的,法姑不会死的……”
“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清心攥了攥她的手,“若只一个官员在的时候,千万不能说,这话很可能传不出去。要审问的官员众多,或是去了诏狱再说……”
诏狱,是明山月的地方。
明山月知道了,弟弟和儿子就能知道。
清心松开手,轻声道,“你出去吧,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智妙踉跄走出去,腿都是软的。
门轻轻合上。
清心一个人坐在透进来的霞光里,笑了起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
死,她不怕,正好去那边陪她的闺女——她从来都相信,她生的是闺女,不是儿子。
但她怕薛氏那个贱人,在她死后往她身上泼污水。她已经无所谓名声了,可她不能给儿子拖后腿,不能给长晴惹麻烦。
那些话……不知能不能传进儿子和弟弟耳里,能不能传进明山月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