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是勋当时听说敌方并非四百骑,而是两千骑,第一反应就是:我被骗了!是被潘六奚骗了呢,还是压根儿就被去卑给骗了?
这是本能的反应,此后双方恶战一场,他也就没来得及再细想,直到此刻司马懿一提醒,方才恍然大悟:潘六奚所以敢来袭击自己,就有很大可能,乃是去卑的教唆!
只是是勋年齿渐长,经验渐丰,便不似少年时代那般毫无城府,听了司马懿所言,并未做恍然之状,反倒撇嘴笑道:“仲达亦虑及矣。”你也想到这个可能啦——仿佛他早已洞彻明察了一般。
现在的问题是:唆使潘六奚的究竟是去卑,还是去卑背后的呼厨泉?勾结并州高幹,究竟是潘六奚自作主张。还是去卑、呼厨泉的授意?想到南匈奴可能早就与高幹有所勾结了。是勋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于是注目司马懿。就见对方沉吟道:“且看单于何时来救……”
是勋和司马懿的估算很接近事实的真相。呼厨泉被是勋所迫,发兵并州,内心其实并不情愿,于是去卑就献计,我军若前,是勋必然要至杨县或者永安坐镇,潘六奚与其有宿怨,即可煽动潘六奚临阵返回。突袭是勋。到时候单于挥师往救,既可扫是勋的脸面,亦可市之以恩也。
一开始想得很简单,后来计划越来越完善,先让呼厨泉跟是勋约法三章,除部曲外,曹军皆不可进入永安城,那么等到突遇潘六奚的左谷蠡部袭击,是勋必然召唤城外的兵马来援,呼厨泉即可责以不守承诺。潘六奚兵寡。真想逮着或杀死是勋是不大可能的,顶多也就是吓他一吓。事后可以全都推到潘六奚身上,略作薄惩可也——作为匈奴王族,自然要由匈奴方面来处理——去卑和呼厨泉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是他们没有料到,潘六奚因为恼恨是勋,从一开始就反对与曹军联合,早就暗中跟并州勾搭上啦。等逮到了这个机会,右贤王授以秘计,立刻便通知了太原方面。于是高幹设谋,一方面放弃前线数座县城,引诱曹军深入,一方面即遣才自雁门来援的郭缊统率本部精骑南下,去擒是勋。
要不是潘六奚先跑去跟郭缊会合,其实应当更早到一两个小时才对的。
呼厨泉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得到去卑遣使通报,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于是亲率七百骑兵,出了杨县,兼程来“救”是勋。在呼厨泉想来,等他赶到永安,料想战事正酣,或者双方遥遥相峙,他假模假式以单于之尊在阵前喊话,收服左谷蠡王部,便可市恩于是勋。说不定那位是太守惊此一吓,就不敢再侵扰并州了,而要召还各部,逃回安邑去压惊,那是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