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防刚才借着上饭打了个岔,其实是在暗中斟酌,权衡利弊,此刻听是勋再次问起来,就先摇头:“张子敬在京兆,亦有令名,何不留任?”他所说的张子敬名时,乃是李傕、郭汜任命的京兆尹。
是勋心说李、郭任命的三郡长官,我一个都不想留,各县令长,也最好能免就免——“张子敬为京兆三岁,内不能制李、郭以安地方,外不能睦友邻而贡朝廷,安可留任?”
“防已届知天命之年,且有风痺之症,逢天行雨即不良于行,实难当此重任——侍中美意,防心领了。”
是勋心说耶,你有风痺之症?也不知道是装病托词呢,还是……要么你家老二后来装风痺,其实是从老子处得到的灵感?他瞧司马防的意思,是真不想去淌关中那趟浑水了,于是也不再劝,只是问道:“然则谁可付托此任?请司马公教我。”
估计刚才向是勋介绍关中各郡县大族、贤才的时候,司马防就有腹稿了,当即回答道:“冯翊徐伯济或可。若不以本郡为忌。京兆韦休甫最佳。”徐伯济名英。现任本郡左冯翊的郡功曹。是勋对此人毫无了解,估计就是一个史书上都留不下名字来的酱油众(其实搜检《三国志》本传及疏,还是能够搜到一处的;韦休甫名端,此人是勋倒有印象,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跟儿子韦康二人先后担任过凉州刺史,后来马超作乱,韦康被杀。于是借着扒饭的机会想了一想。要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这位韦端先生吧。
放下空碗,是勋瞟一眼司马家哥儿俩,干脆也不跟司马防商量,却直接问他们:“卿等亦皆一时俊彦,号为八……”刚想说“八达”,突然想起来,这兄弟八个里面还有五个没成年呢,没成年就没有字,怎么可能产生“八达”的美誉呢?估计那是好几年以后才出现的说法吧。赶紧咳嗽两声。把话给咽了——“八人皆勤学而纯孝,郡内称之。何不代乃父随勋西行。立功于王事,彰显贵家之令名呢?”他特意加重“代乃父”三字,那意思,要么你们跟我走,要么让你们爹跟我走,选择吧小子!
是勋当然不可能把司马家的谁绑起来带走,这种事儿终究不好强迫。但他现在跟司马父子商量,成不成的都无所谓,但若是直接代天授命,当场征辟,对方要没有合适的推辞理由,难免就会影响到家族的名声。我不是让你们跟着去关中享福的,不是推了官职还能落个“淡薄利禄”的美名,如今国家动荡、西京蒙尘,身为士人而不肯出来拯危救难,光跟家缩着,说不定就会被人骂是“求田问舍”的乡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