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皇甫崇望见那人憔悴不堪,开言而问。
“老夫名为尹炆……汝,可记得吾……”
“晚生似乎忘了。”皇甫崇惭愧道。
“甚么!……老夫日则切齿,夜则拊心,要报……此冤屈大仇,汝这奸……奸……!”
“奸王皇甫崇。”
“老夫被汝爪牙擒入诏狱数年,所受酷刑无数,以致于体无完肤,尽为鞭挞脱落……”
“那,汝既对本王日思夜盼,今本王在汝面前,有何话,但说无妨。”皇甫崇淡淡笑道。
“汝,胡作非为,妄改章程,这天朝,尘王世祖万代江山……汝终会葬送……”
“葬送普天下之不臣者!”皇甫崇喝道,“孤醒之,汝乃守托之表兄,曾收受清英贿赂,依律当扣。守托倚权保汝,若非羽经查案四海,又要任汝逍遥法外!狂徒,匹夫!罪恶多端,为官剥民,敲髓透骨,无所不为!今胆敢持礼义廉耻万卷训本王耶!孤既醒,尔等皆应睡倒!”
“汝……”尹炆着实气得不轻,连喘数口才悠悠道,“汝之性气,唯诛非我族类而已,与伧俗所谓小人无二,亦是……奸臣一党!”
“本王好歹奸雄一世,不像汝,不见脊梁,专事阿谀逢迎!”
尹炆充耳不闻,如痴如醉,述曰:“想我仁宣大帝,绍括海宇,江山一统……”
“哈哈哈哈哈哈!”皇甫崇大笑,“高宗身死国灭,赖德宗再换天下。本王顺天应人,远拓八荒,万邦来朝,反不如仁宣耶?错矣匹夫!”
“然仁宣以德治,天下崇为盟主,约定封建,相安靖宁十余载。尔等天权逆贼四方征伐,以乱易整,树敌于世!且杀死生灵万千,更伤上苍好生之德!”
皇甫崇怒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纵天有好生之德,孤有好杀之德,君可知否!尔等书生意气,文人相轻,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讨逆贼,但借高皇帝遗书摇唇鼓舌,拱背狂吠,可知以德服者未必心从否?本王数仗,灭北狄,永绝北患;破雄关,拓疆西陲;征南蛮,拱卫南沙;平古牙,购驹训骑;决西盗,护法内海……仁宣耀光,古来之君谁可敌我!孤,即无冕之帝,万古一人!”
“狂,狂妄之辈!”尹炆哙血。
“此狂乃天封我也!”
尹炆忽然大笑,唇边血溪狂涌:“王诚英明神武,今却为何被困诏狱耶?”
“特来骂你这老匹夫!”皇甫崇冷笑。
尹炆瞠目要驳时,牢外镣铐乱舞,栅栏枷锁堆积如山。黑衣魅影,半纱蒙面。下颔浅露,血袍长拖。
“于十千,汝来迟了,未能听见尹先生高论。”皇甫崇对尹炆嘲讽道。
为皇甫崇解去镣铐,脱出死牢的奇兵正是于十千。他眉心一搅,以手为势,礼请曰:“素钊王,走罢。”
尹炆震怒:“反贼,逆贼,猫鼠一窝……”势如饿虎,尹炆暴起,以手中镣铐搏击皇甫崇。不中,扑打至栏。尹炆双腿腐坏,敲杆猛呼:“牢头何在?牢子何在!有贼逃狱……”
于十千长臂入牢,揪住尹文颔骨,轻轻一推,尹炆浊泪两行,“唔唔”乱叫。
“速起!”于十千催促,见皇甫崇衣着单薄,顺手将己身长袍与之。
皇甫崇亦不客气,收束袍袖起身,不忘对监房重唾一口。
皇甫崇渐行渐远,尹炆扳住铁栏,以头撞之,声如“哐当”。皇甫崇与于十千愕然,见其血流披面,极其狰狞。
“省省罢!”皇甫崇拔剑。
于十千止住皇甫崇。
皇甫崇咔嚓收剑:“看在尔面上,饶他一条狗命!”
尹炆知无望,奋扑牢壁。头骨破碎,势猛,弹到栏间,脖卡隙间,死于非命。
皇甫崇拉于十千:“走。”
于十千知皇甫崇有伤,哼一声,拎住衣冠,虚挎左手,三两步出了诏狱,复归月下。皇甫崇似乎听得他悠悠一吁。
演武堂功夫独步天下,名非虚传。穿云过月,于十千领皇甫崇龙游鹤掠,只在屋檐上行走,不曾踩碎了一片瓦。
出内城了。皇甫崇心说。
于十千缩手,四下一张望:“便是此……”
湖边破砖乱瓦,砾石乱堆。
“荒废久矣,自然如此。”皇甫崇一笑,“于十千,虽邀汝至此,未能奉酒水一杯,做东道的着实惭愧。”
“素钊王故里……”
“灵均。”皇甫崇唤灵均从暗夜中回身,淡眉浅靥。
“事若何?”
“正如千岁所料。”
消停了几时的破军党首张庆童,妖风重来了么!
[天权控制朝野,守托的副都党,轩哲的帝党都被一扫而光。张庆童弃官,与寒衙水共立破军党。皇甫崇杀复沧,寒派破军以灵均为首,主张与天权共处;他派破军以张庆童为首,与天权势不两立。二者因兆铭之死,大动干戈。于北狄一战,伤亡甚重。后破军党张庆童一派招纳亡命及旧被天权贬斥者,藏污纳垢,逋逃之薮。皇甫崇为使天权官有所惧,未赶尽杀绝,是效“养寇自保”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