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半步,看看徒单镒的神情:“我隐约听说,朝中也有持重之人在谋划一个全新的方略,意图彻底斩断冲突的根基。但这个方略要真正落实下去,需要时间。”
待到他这番话说完,肉眼可见的,徒单镒的神气又衰弱了一些。
厅堂角落里,走出身着道袍的重玄子。重玄子深深地看了杜时升一眼,转向仆婢们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照应。”
仆婢们俱都退下。
此处厅堂,是徒单镒往日里最喜欢的起居之所。外间有绿杨垂柳、假山池塘。但这几日天寒地冻,一切都被积雪覆盖了。仆婢们列队出外,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徒单镒不说话,而重玄子忍不住叹气:“进之兄,你在胥老执政门下奔走,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如今你在中都,还能如此消息灵通,着实不易。”
“我本卑微之人,往来交际的,也多是中都城里的幕职官、厘务官乃至胥吏之流。十数年来,上面的高官大吏如走马灯一般地换,可底下这些人总还在。上头的大人物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只瞒得过其他的大人物。我站在底下抬头看看,没什么看不见的。”
“……原来如此。”
两人谁都不再言语,就这么默默地等着。期间徒单镒昏睡过去好几回,重玄子也并不惊讶,每隔一会儿,便替他擦拭面庞、胡须,用小盏盛了热水,供他嘬饮。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至少二三十人从厅堂外的长廊陆续步入,杜时升认得其中的半数。
比如最前排的两名精干汉子,都是在中都守卫战里颇显才干的宗室子弟。一为尚书省祗候郎君完颜从坦,一为宿直将军完颜合达。
再后头鱼贯入来的,则是两名进士老爷。
高瘦的是蒙古纲,蓄有长须的是田琢,这两位,本就是徒单镒看好的年轻官吏,据说在前次政变的时候,本和胥鼎有政治交易,意图大用的。谁知政变以后的军事形势始终严峻,这两人也只能忙着参予中都防御,到处安抚民众,编练新军,并未如此前约定那般出任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