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混在黑子中的最后一颗白子也被他挑出,握在掌中。“獠人不宾,而乐为乱者,即凶獠。”
“陛下可令知蜀中情势之良将一员,将精兵,诛首恶,捣巢穴。”
“其部属俘获者,可尽卖之,以所获之资,办先前二事。”
“如此,蜀民之赋不加,而蜀乱之源自解矣。”
“愿陛下思之。”
陈伯宗盯着案上那数堆棋子,思索良久,方才看向陆腾,郑重道。
“天下良将知蜀中情势者,陆公居其首。”
“未知陆公可否任其事?”
陆腾闻言,明白自己已经说动了这位陈国天子,可他内心里并不想担这个担子。
他今日所以说出这些话来,只是想要让自己在新主面前多展现些价值,好有个安享晚年的归处罢了。
毕竟,他已六十有二,身上早已病痛渐多了。
他推辞道。
“臣实老迈,前番臣受创鹿头关,至今未愈,且疾病日多,实难当此任。”
“臣荐二人,陛下若能用之,蜀獠平之易也。”
陈伯宗道。
“未知何人?”
陆腾道。
“镇北将军辛昂与陛下破伪帝宇文邕时所得之降臣,天水赵文表。”
“此二人俱有妙才,文武兼备,又曾为官巴蜀,知蜀中形势,能安蜀定獠者,必此二人也。”
“陛下入成都后,可以臣部兵马配之二将,臣欲成人之美,亦愿陛下用人不疑。”
陈伯宗闻言迟疑了片刻。
陆腾所荐这二人的才干,他是不怀疑的,只是这二人皆是新附之人,且声威不显,用此二人主持治獠之政,他担心陈国老将不服,未来多为掣肘。
就在此时,陆腾突然听到石屋之外,有人唤了声他的表字显圣。
那声音苍老,入耳却有几分熟悉。
伴随着那声音的响起,陈伯宗心中终于一松,他明白,对付蜀中獠人这桩差事,陆腾是赖不掉了。
说来好笑,这声音的主人,原本他是打算用来取走陆腾手中兵权的关键,没想到最后却反过来为他把兵权强塞给陆腾出了力。
另一边,倒是陆腾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由一个长得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文士,所搀扶着进门的老妇人,给震惊到了。
那是他过去近三十年的时光中,一直心怀愧疚的人。
二十八年前,东西两魏交兵,他为东魏守城旬月,力尽被俘,遂入西魏为臣,宇文氏告诉他,他在东魏的母兄妻子皆已因他被杀。
他于是慷慨奋发,殚精竭虑,日夜为宇文氏效力,只求有朝一日,能向执掌东魏的高氏复仇。
可今日,他明白,自己被骗了。
眼前这位老妇人,正是那位,他日夜思念的母亲啊。
陆腾跪倒在那老妇人,泪水已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