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宗却摇了摇头。
“兵强在国富,而国之贫富,则在天与人。”
“天下可耕之田每岁所增少,天下所养之人每岁所增多。”
“国家初立,必经危亡,此时天下人口大减,民少而田多。”
“此时一人耕种,可养三人五人,国家取其养一人之所获,以养官养军,民不苦其政而府库亦丰足。”
“经七八十载,民增三倍,而田增一倍,则此时一人耕种,只养二人三人。”
“非民不用命,实田不足也,国家再欲税赋养一人之所获,以养官军,则难,民必言其恶政,抗御而不从,则必增官、军以督其完税。”
“官、军既增,所取税赋既多,而所需税赋又多,故所征之税赋愈增,而国家愈贫,国家弱矣。”
“民苦赋税之重,必少生育,生子则弃之,生女则溺之,每岁民数之增遂少,渐近每岁垦地所增之田。”
“国家以此,虽愈贫愈弱,然终不至于亡国。”
陈伯宗将马尔萨斯人口陷阱的理论说了一遍,忽然一顿,道。
“莫卿,此所谓兴衰在人也。”
“罗马虽经大疫,民口减半,然若能息兵保境,减赋养民,则民少田多,十数岁后国必富。”
“国富,则能造强兵矣。”
“如我江南,侯景乱后,民口所遗不及旧岁三分之一,而国家强于梁时,即此理也。”
莫里斯若有所思。
但听陈伯宗又道。
“除兴衰在人之外,又有兴衰在天。”
“天者,气候之冷热干湿也。”
“天下气候,数百年一变化,时为冷热。”
“若我中土,前汉立国二百载,民口既多,天下可耕之田不足,而促遇天变,数十年中由热转凉,土地所出骤减,民不得糊口之粮,人皆思变,故有王莽乱政。”
“天下乱后,人丁大减,民少田多,故天候虽冷,亦不足为乱。”
“前汉时,匈奴为患中原,实赖天热,草原所出多,至后汉,气温骤降,草原所出既少,故匈奴亦弱,为汉所灭。”
“然兴衰在于天候、人口之变,后汉亦循此理,黄巾席卷,疾疫肆虐,及至魏蜀吴三足鼎峙,天下民口仅及十一。”
“此时中土各处皆民少田多,国家横强,故大国胜小国,三国归于北方,入于晋室。”
“晋室立国,天下民口不及两千万,若放田于民,使汉、蛮、胡、夷同耕之,本安可享百年太平。”
“然其重建宗藩而用庸碌为君,纵虐边民,乱不能禁,故失中原,因之有永嘉南渡、五胡乱华。”
言到此处,那得了陈伯宗吩咐的宦者忽然请入,奉上一本小册。
陈伯宗翻开那小册,抬眼看向莫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