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院中何时多了这许多比丘尼?”
胡太后只是一笑,答道。
“深宫寂寞,是故备些比丘为药,和郎勿怪。”
和士开这才注意到,那些“比丘尼”竟俱是生了喉结的少年。
呼吸一沉,一股失宠的危机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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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邺宫,天子居处。
年只十四的齐帝高纬,正同年方十二的琅玡王高俨,于宴上比斗酒力。
数樽佳酿入腹,红彻了脸颊的高纬,终于又一次在这个自出生起,便隐隐压他一头的同胞弟弟面前落了败绩。
“尊兄输了,当依臣弟之言,允那陈人以粮易民之议。”
高俨与高纬同为胡太后所生,只是性子却与雅好文艺的兄长大为不同,是个颇为强势的莽撞少年。
说来也是古怪,齐国高氏之中,似乎总能出些稚童年纪便能势压成人的奇人。
高俨便是此类奇人之一。
他七八岁时便被高湛委了御史中丞的职差,以冷面清道之举,在邺都王公之中立下了不小声名。
高湛生前,喜其刚强聪慧,常有废立高纬之意,最终虽未成行,可对于高俨他却一直极为骄纵。
是以,今时,与高纬对饮,
高俨丝毫不执臣子谦退之礼,骨子里,他对这位皇兄,是轻蔑极了的。
下处落座的和士开有意为皇帝解围,见状,便道。
“琅琊王,若允陈人之言,朝廷恐失民望。”
“家国大事,不可决于饮酒戏言。”
高俨只冷冷看他一眼,道。
“和仆射,尚书左仆射官居何品?”
“与琅琊王比,谁为大?”
他早知这位和仆射与阿母之间的烂事,心中不满已久。
可笑自己对面那位兄长对于此事竟全然不信,实是蠢笨之极。
这齐国天子,真该由自己来做。
对面,和士开被这稚子声威所慑,竟是软了声音,道。
“王大,小臣言有不当。”
“然军国大事,固当由太后及天子裁之。”
和士开语调虽软,言语之中,却未真就服软。
见二人有气,坐于上首的胡太后便来解围。
她看向立身于高纬、高俨之间,正执着银酒壶的弘德夫人穆舍利,唤着她的小字,道。
“黄花,且为琅玡王再斟一盏。”
言罢,她又看向高俨,道。
“仁威,若此杯饮罢,汝还未醉,便叫仁纲允了汝的心意,如何?”
高俨一喜,心道阿母果然爱他多些。
得意地看了眼摇晃着身子,醉态毕现的皇兄高纬,他抢过穆黄花手里的银壶,将面前的酒盏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