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他的身上，点滴莹光从他的衣袂不断飞浮出来，很浅很淡，比他地上的影子还淡。

挽起左袖来，暖黄的灯火照见他肌肤惨白的手臂，完好的皮肉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寸寸皲裂，形成血线般凌乱的刀伤剑痕。

见他又不说话，倪素放下茶碗，“徐子凌，你做了鬼也这样谦逊有礼，我又岂能因你是鬼而不对你以礼相待？与我兄长有关的线索如今全在于你，请你不要推拒。”

徐鹤雪一瞬睁眼。

这一段路风尘仆仆，他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的，一定也很爱干净。

晒月亮……就可以吗？

“不用水？那用什么？”听见他的回答，倪素的睡意少了一些，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被廊庑里的少女注视着，徐鹤雪清寒的眸子里流露几分不自然的神情，他双指稍稍一动，倪素只觉这院中的月华更如梦似幻。

倪素满目愕然，几乎是呆呆地望着立在庭内的年轻男人，不，应该说他还尚是个少年的形容，神清骨秀。

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倪素走到他的身边，伸手触碰点滴莹尘，只顾仰头，却不知她手指相触一粒莹尘时，他的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地上那团毛茸茸的莹光也晃动了一下尾巴。

“你是守礼的君子，不肯与我同处一室，我不再要一间房，那你今夜在哪里栖身？又在外面找一棵树吗？”

万籁俱寂的夜，店小二强撑着睡意在堂内守夜，有一瞬，他觉得楼上有孤光一晃，压下去的眼皮立刻挑起来，往上一瞧，那间还没人住进去的房内烛火明亮，楼上静悄悄的，并无人声。

他这样守礼知节，生前一定不是寻常人，而孤魂栖身人世，若无片瓦遮头，岂不更加彷徨？

徐鹤雪出声。

徐鹤雪一怔，没料到她觉睡一半，起来竟是为了问他这个。

赶了整日的路，倪素疲乏不堪，所幸客栈有人打水，她终于沐浴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沾枕即眠。

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店小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心中期盼着这夜快点熬过去，他才好回去睡上一觉。

听见右侧棂窗外松风正响，雀鸟夜啼，还有……笃笃的敲门声。

“那等你去见你那位旧友时，我给你点一屋子的灯。”

“我，”

倪素撑着下巴，对他道。

“忘了问你，你要不要沐浴？”倪素忍着哈欠没打，眼睛却憋出了一圈儿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