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廉续道:“往北出了长泉,便是河阳县,自河阳县渡河,便可入河东地面。所以神都以北,共有四县之地。而四县之中,长泉县地界最宽,所属百姓有四万余众,也是整个京畿诸县内百姓最多的属县。这长泉县境内,像李屋山那样的荒僻山林,不在少数,可说是京畿诸县之中山岭最为众多的属县,正因如此,地界才会最广。李屋山在县城以西四十里地,附近另有好几座山头,都是地势险峻。此外往东去,也有多处山头……”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锁,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李屋山有兵马藏匿,那么……其他山头是否也存在同样的情况?”
“你每年提供的粮食,足够千人食用。”魏长乐目光锐利,盯着秦世廉,“若是按照兵力数量令你盘剥粮食,那就表明,在你治下境内,有近千名叛贼藏匿。”
秦世廉打了个寒噤。
真要如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近千贼人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却一无所知,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堂……堂尊,图……!”
胡县尉连滚带爬地奔进屋来,双手捧着一卷地图,气喘吁吁。
秦世廉立刻上前接过,转身快步回到魏长乐身边,将县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魏长乐起身细看。
灯火摇曳之下,那县图勾画得倒也清晰,山川、道路、村镇一一标注分明。
“大人,这就是李屋山,这是紫坪山……”秦世廉乖巧地指着图上各处,“这李屋山距离官道最近,若想袭击官道上的商队,从李屋山出发确实最快。不过县境内最大的山是这座——柏古岭,真要有人藏在这里,藏上个几百号人当真是毫无难度。还有柏古岭边上的青牛山,也是林木茂密,人迹罕至……”
魏长乐目光如炬,在县图上缓缓扫过,忽然开口:“秦县令,若这些山上果真藏匿了贼兵,难道真的会无声无息到你一无所知?”
他侧目瞥了秦世廉一眼,语气淡淡,“李屋山上贼兵都配备了兵器,那肯定不是自己在山上锻造,而是有人运送。粮食、军械在你县内往来运送,你就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还有,长泉县既然是山林之境,所谓靠山吃山,猎户自然不少,就没人在山中撞见过什么?”
秦世廉苦笑一声:“大人,看来您有所不知。”
“什么?”
“大人,下官方才说过,这长泉县乃是京畿诸县中山林最多的地方,可正因如此,猎户反而最少。”秦世廉解释道,“靠山吃山这话,在长泉县可用不上。县内百姓,还是以耕作为主,否则……若都靠山吃山以捕猎为生,下官也不可能在县内筹集出那么多粮草......!”
“筹集粮草?”魏长乐冷笑一声,“山岭越多,猎户越少,这是什么道理?”
秦世廉顿时一脸尴尬,低声道:“大人,长泉县……其实是勋贵狩猎之地。五姓子弟可以在皇家林场狩猎,但寻常贵族子弟却没那资格。他们在京畿内,大都是在长泉县内打猎取乐。”
魏长乐一怔。
“长泉县除了几处极小的山头准许百姓狩猎,大多数地方都禁止民间靠近。”秦世廉解释道:“山上的猎物,也都是留给那些贵族子弟。有些山头,甚至都成了豪门大族的私产。大人,就说这最大的柏古岭,虽然名义上贵族子弟都可以上山打猎,但多年前其实就已默认为是右相令狐氏的私产。众所周知,令狐氏是五姓之外最大的豪族,没有令狐氏的准许,谁又敢真的得罪令狐氏跑上山去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