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组织起一群高手之后开始招兵买马训练武士,教主将这一部分人组建成了新机构——天师堂。成为天机堂、天金堂、天音堂之后的第四堂。前三堂分别负责教中事务、资金管理和对天下传教,堂主都是教主的三位弟子,下一代教主也必定在这三位堂主当中产生。而天师堂是我教新铸的一把利剑,但能完全控制这把利剑的人,却已经垂垂老矣,随时可能去见黄炎真人了。”
“申堂主、陈堂主,甚至傅堂主,他们都想要这把剑。”秋凝轻声说道。一只飞蛾不知从什么缝隙里趁虚而入,歪歪扭扭地扑腾着,停在纱罩上。秋凝望着它发呆,没有驱赶。
“圣教如今在发展壮大,就像地主、厂主一样,田产多了,亲兄弟们都会争起来,何况自有一座山头的堂主们?可以说,谁有了天师堂的支持,谁就有了甚至能胁迫教主的力量。申恺和陈昀都在拉拢我,只有傅毕诚似乎没这个心思。”
“所以施铁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天师堂,却只能做个副堂主,堂主的位置白白给了你。”
洛赤极笑笑:“老头子知道我慈悲心重,他把利剑给我,不是让我用剑,而是让我把它守好,在新教主接过利剑之前,不要让任何野心家染指它。”
“那时,这把剑自然会回到剑士手里。这位剑士就是施堂主——一位绝对服从于新教主的剑士。”秋凝说。
洛赤极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所以老教主怎么会亏待施铁霖呢?不过也好,正好我看不惯刀光剑影、打打杀杀。菩萨保佑呵!有些人说,我能入教,做堂主,全靠了我有江南钱庄的股份分红。在圣教扩大之前,这可是一大笔钱呢!只要焕天圣教是为了百姓的福分在行事,我倒乐意做个有名无实的花瓶摆在大伙儿面前,哈哈……”
秋凝终于回过神来,去驱赶那只飞蛾。但它就是不走,兜兜转转又飞回纱罩上。
洛赤极收起笑容,想了想,严肃地说道:“施铁霖对我倒非常恭敬,挑不出毛病来。他也清楚,如果教主之位交接的过程中出了乱子,我会替他扛下各方势力的仇恨,不管天师堂命数如何,他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对圣教而言,这也是好事。”
“可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洛赤极摆摆手:“秋凝,我不在意那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知道我只是施铁霖的保护壳,但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新教主的眼中钉,我没那么傻。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施铁霖能不能做好挥动利剑的剑士。”
“夜劫楼船之事失控,可见这位剑士还不够熟练。”
“是的。前一阵子在开封,我们几个正副堂主在谋划此事时,觉得计划还算周密。天师堂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动作,真是三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全教的眼睛都盯着洞庭湖上啊。”
“教主这样对你,你却还为了圣教考虑。”秋凝心疼地抚摸洛赤极的脸颊。这几年,洛赤极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明显了,胡须也更坚硬扎手。
“秋凝,这是我的决定。正如五年前我决定退了王家的婚约一样,我不后悔。”洛赤极咳嗽两声,好像嗓子有点堵住,“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是缘。对了,有些日子没有傅毕诚的消息了。你和陈昀那个女儿熟络,有什么消息么?”
“昨晚我送地图去时,和阿楠提了一下这些。阿楠说,施堂主已经收到傅堂主收集来的最新一批画像。傅堂主已经托人捎给施堂主了。”
洛赤极眉头一皱:“给施铁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在动手前一晚才收到,而且并不是用熟人送来的。当时已近举事,画像这点小事就搁置了。等我们和施堂主联系上,他一定会尽快送来。”
洛赤极点点头:“用生人直接送东西给我,确实有些风险。让施铁霖转一道手也无妨。”洛赤极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嗯?既然画像只是小事,那么傅毕诚肯定也不会急着这几天送到船上来啊!”
“公子!你的意思是……”
“也许有发现!”洛赤极兴奋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书桌。洛赤极兴奋地在屋子里转圈儿踱步。秋凝笑盈盈地看着这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像个过年穿新衣的小孩儿一样幼稚。洛赤极收住脚步,定住心神,虔诚地跪在房间一角香案上的佛像前,双手合十,手指上挂着念珠:“阿弥陀佛,莫非转世的黄炎真人……要出现了!”
秋凝取出三柱香,在灯上点燃递给洛赤极。洛赤极拜了三拜,虔诚地把它们插在佛像前。